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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途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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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缅叶扎,一般人看到地图也猜不出这图上隐藏的、至关重要的奥妙。

秋叶道:“你是想做什么?!”

秋不正笑了笑,他拍了拍秋叶的手背:“紧张什么?”

秋不正:“既然要上京,总是有些风险的,我相熟的人那么多,不缺王丞相一个,你以为就王丞相认得出,其他人就会认不出?”

秋叶要抓狂了:“什么意思?”

秋不正往后一躺,不知看到什么,看向何处:“总是要去试试的嘛,叶子。”

秋不正入伍十三年,秋叶也就同样入伍了十三年。从那么一丁点的小豆芽开始,抛弃牙牙学语,在黄沙中直接耳濡目染,接触的东西都是最前线,在最艰难的日子里。

行军十几年,秋叶在局势观上纵有缺漏,但基本的情况肯定是会分析的。她内心里十分矛盾,十三年前的血仇仍历历在目,她太清楚罂石这件事的重要性了,也更加清楚莱芜,还有那个位置的第三方正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蠢蠢欲动,潜藏在每一寸平静的皮囊下到底有多危险。

她当然十分清楚,如今的和平摇摇欲坠,火药蓄势待发,甚至有一发不可收拾的迹象,若是处理不好——经历了雁去之痛的人可还没死光。

......可......可,秋不正是她最后的家人,没了,就是真的没了。

她心中猛地抽痛了一下,忍不住放轻了语气,轻轻地又小小声不安地喃道:“你是为这些......你是为这些......”

你是为着这些东西执意粉身碎骨,甚至都已经变成如今这幅要死不活的模样了,昔日的荣光不复存在,却还要苟延残喘着,就为了头也不回地向死亡奔赴。

无辜百姓、身边触手可及的亲人同伙、盛世中的走卒贩夫、吆喝声、每一个角落的阴影腌臜、每一天升起的太阳,以及谢家担负了百年的责任在身。

家国情怀,天下为重。

你是为着这些东西死去的。是吗?

秋叶抬起头,看着在那丁点灯火下靠着椅背的秋不正,他因为身子的原因,再怎么舒展,靠在椅子上,总是像是蜷缩着肩低着头的样子,歪歪斜斜地往窗口处一立,好似风一吹就散的鬼影。若往他肩头上再放点什么东西,他就会垮下来。

可家国比千斤还要重得多得多,逾越过万水千山,早都把他压得奄奄一息了。

那身影瘦弱,心也是残破的,只有倚靠着的脊梁不偏不移,一气呵成,算无眉目,总也钩风画骨。

“我不敢赌,叶子,”房间内沉默了良久,秋叶的恐惧和不安他听得到,却也能听见一声像是叹息般的,轻轻的声音:“叶子,这么多年了过去啦。这些年来,死的人还不够多吗?”

秋叶不能回答。

“你想不想家?”秋不正像是哄劝孩子一样,大道理说不通,就画一个套路,他说完,安慰似的揉了揉身前女孩子毛躁躁的头发,转过身来,眯着眼睛笑笑。

他这个样子让秋叶想起了她还小的时候,那时候在隋阳城,北疆的战局胶着已久,大华已经陷入了持续一年的颓败。

终于在春来的第一缕清风前,隋阳城迎接了第一道惨烈的胜利,捷报传到了北疆仍在守的每个大街小巷,久违的阳光终于照耀大华,小小的秋叶眨着眼,四周全是浴血的人。

年轻的将军将苏摩罕达的头颅悬挂于军旗之上,宣告着他们第一场胜利,他们用最古朴的方式,以敌人的血洗刷去了身上酸臭的耻辱。

所有人大哭着奔跑,拥抱,获胜的讯息传给每一个人,他们终于要开始轰轰烈烈的反攻。

一只冷铁的手掌轻轻地搭在她的头上,铁片的边缘卷了刃,铁甲尖也断裂了,掌心及其粗糙。他却像是碰着一个易碎的瓷器,轻柔地抓了一把她的发顶,隔着满天的黄沙,问着地上小小的脏脏的团子:“你想不想回家?”

那只手的主人笑得像只狐狸,插着腰,把刀刃背手在后头,浑身被泥尘滚得,但还是光鲜照人、意气风发,挺拔得不似人样:“哥哥带你回去。”

果然,他下一句就轻轻接上了:“哥哥带你回去了。”

彷如时光倒流。

秋叶一下子就红了眼眶,蒸腾着的热气从鼻腔从眼眶一股脑地往头顶上涌,难受得她忍不住使劲儿撑住眼睛,不让什么东西掉下来。从北疆到江南,雁去到京中,十三年了。

从来没变的是他。

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小将军,少年鞍马尘。

“呸,倔驴。”秋叶轻轻地说道。

这狗贼贼心不死。

她单膝跪了下去,握成拳的手抵在胸前,一只手撑住了如山势一样漂亮的脊背,于是轰轰隆隆,天地都在此畅立,水流急湍打了个弯儿。

一个标准的军礼:

“时刻随侍在将军马后。”

——我的刀光始终为你擦亮。

房内烛火渐渐随着夜深而去。

“......唉......京城啊......”

等到夜深,秋不正看着窗外,只剩下明月光星星点点地洒了进来,亮白得没有血色。月亮慢慢的离开了手上一隙的线,从窗柩爬上去。

他捻了指间,一把窗沿边灰从手上倾颓。

谢白,字疏止,官拜玄骑大将军,掌四境之兵,号八方统领,曾力挽大华将颓之势,功封平阳侯。

半具残躯。

一个废人。

他心中曾有光景无数,最后唯余四字,世事害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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