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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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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阔两手抓着颈口破碎的啤酒瓶胡乱挥舞,猛然间听见向迩声音,看他终于来了,激动得两泪纵横,赶忙告状:“靠,耳朵,他打我!”

向迩拳头一攥,右胳膊上抬,于空气中拉出一个弧度,架势显然是个练家子。那绿巨人见状冷笑一声,侧头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两手一招,身后一堆彪形大汉大喝一声纷纷上阵。

楚阔死握啤酒瓶,闭着眼睛,铆足了力气,开始尖叫:“啊——”

向境之立在窗边吹着凉风,屋外天空黑沉沉,楼底下是一丛茂盛的绿植,他手指摩挲着机体,心口惴惴想着向迩。

听他匆匆挂断的语气应该是在那边遇上了意外,街头来往的人形形色色,他和楚阔都是尚且容易冲动的年纪,一旦碰上事,楚阔他不好说,但向迩被逼急了,极有可能会用拳头解决。

大约男孩儿都或多或少会崇尚暴力一些,向迩从前就敢和Leo大半夜偷溜上街,找白天闹了矛盾的黑人打群架,那是他少年时期为数不多的鲁莽经历之一。

向迩那晚面部身体都有伤,和Leo相互搀扶着告别同伴,边往家走还边骂那群黑鬼下手忒重,Leo都被打落了两颗牙。两个男孩儿虽然负伤,但酣畅淋漓报了仇仍觉得爽快,嬉笑着走在路灯下,向迩是被推了一把才发觉前面不远处站着一个人影,两双眼睛对视的瞬间,他确定自己看到爸爸眼底下都是惊恐。

不能怪向境之是关心则

乱,反应太大,实在是向迩当时的模样太吓人,他面上血水混杂,额头缠着一圈纱布,身上衣服扯得不能看,左边还露出一只小乳/尖,下半身两条裤腿全挽高,膝盖红肿,腿上还乱七八糟淌着好几道血,那模样活像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向境之脑袋里乱成一片,裹着外套埋头走在前面,向迩亦步亦趋地紧随其后,垂着头一脸后悔,喊两声爸爸没人应,便沮丧地撇撇嘴,扶着红肿的膝盖歇了一会儿继续追。

没等他走两步,向境之猝然停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向迩心惊胆战地绕到他面前,小心翼翼探头一瞧,却是骇住了——向境之死死咬着一口牙,眼睛红得像能淌出两道血来,他鼻翼翕张,捂在怀里的两只手近乎痉挛。

向迩两腿一软差点跪下,他喊爸爸,说对不起,再没有下次了,爸爸别生我的气。他急了好话坏话一并说,说得舌头都要打结,可向境之就是死死抱着手不放,直到被拥住。

向境之的下巴磕在少年硬邦邦的肩头,哒的一声,嘴巴的锁应声而开,风袭击他的嘴唇,最后直直落到他的胃里,在那地方空空哐哐地敲打,疼得他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然后手被掰开,他可怜的宝贝求他抱一抱自己,他像被/操控的偶人,好半天才赢得十秒钟的缓刑期。

他问他你害怕吗?

向迩忙不迭点头,像小鸡啄米,要哭不哭地求他不要生气。

向境之说:你害怕?那你知不知道我会更害怕。

在那个时候向境之才发现,向迩好像永远都意识不到自己是为他而活。

捂住胃,向境之皱眉弯了腰,腹部凹陷处像被人狠狠揪了一揪,剜下一块肉,一时间疼得厉害。

“向老师,”背后有人喊了一声,小跑着靠近,两手扶住向境之,急切问道,“您没事儿吧?这是肚子疼?”

向境之看他一眼,是程健摄制组的工作人员,戴着帽子显得年级很小:“没事,老毛病了。”

那人担忧道:“可您脸都白了,不然我去喊人吧,带您去医院?”

“不用,我休息一下就好,多谢你。”

“那,那我扶您回房?”

向境之笑了笑:“你回去休息吧,我房间很近,走几步就到,还有我经纪人,没大事。”

“不行不行,还是我扶您吧,您看您自个儿都站不稳,”男孩动作很快,一转身的功夫就把向境之的胳膊揣进怀里,“走吧。”

向境之不着痕迹地退开身,胳膊还被扶着,两人以稍显怪异的姿势走进走廊深处。

男孩雀跃道:“向老师,其实我是您的影迷,我是从我师父那儿听说的,他跟过您,一直和我说您的事,没想到我毕业第一次跟组就能遇上您,别看我现在走路四平八稳的,实际上我腿都软了,脚底下都是汗。”

向境之听闻笑了笑:“这样啊,多谢你。你师父是?”

“他姓何,何其,您还记得吗?”

“何其,当然记得,我们合作过很多次,他人很好,很慷慨,他现在不跟剧组了吧?”

“是啊,他前段时间生了大病,不能常在户外工作,他家里人就叫他在家先休息一段时间,等恢复了再回来。”

短短一段路,向境之得知那男孩姓施名一鸣。

“一鸣惊人的‘一鸣’?”

男孩腼腆地挠挠头:“是,就是那个‘一鸣’。但是我从小成绩就不好,读了大专出来工作,哪儿有我爸妈期望的‘一鸣惊人’啊。”

“怎麽会,家长对孩子都寄予厚望,但最重要的还是能平安健康。”

“您对您孩子也是吗?”

向境之抬眼,施一鸣慌忙摆手:“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是之前吃饭的时候,我听到程导在说什麽儿子的,我以为是您的孩子,所以随口问问,对不起啊,我多嘴了。”

“没关系,你不用总是道歉,”向境之取出房卡,意思是自己要进门了,“你也快回去休息吧,天真的不早了。”

施一鸣窘迫极了:“欸,知道了,向老师再见。”

“再见。”向境之看他一脸忐忑,离开的时候也是三步一回头,等到他回房,自己才刷卡进门,发现原先还睡得黑沉的陈冬青坐在窗边上打电话,手指间夹着烟,见他进门还抬手示意。

台灯昏黄的光打在他赤裸的臂膊上,在床头斑驳的花色墙纸上投落成一个形状古怪的阴影,向境之坐下,听到他声音嘶哑地朝对方讨饶:“我知道,回去就不忙了,我又不是一辈子在这儿……我说几遍了,我有工作,我没空陪你逛街吃冰激凌,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分手?行,你说分就分,我……好了,别哭了……行行行,我知道错了,我过几天就回去了,真的,不骗你,骗你是小狗,好吧?”

安抚完撒泼的小女友,陈冬青低骂一句脏话,拈灭半支烟又长叹口气,两腿一跨坐到书桌对面。二三十年的交情让他们不必多说一句就能理解对方的意思,向境之笑了一声:“我就说你别跟来了,你现在的身份也不能跟我在这儿久待,之前不是说还要带女朋友回家吗?”

陈冬青一打响舌:“别提了,非得我给她买钻戒求了婚才肯跟我回家,你说我豪言都放给我爸妈了,结果人家不肯给我回去,什麽玩意儿啊。”

“或许是你还没合格?”

陈冬青烦躁地一抹后脑勺:“操,女人就是烦……你干嘛总捂着肚子,疼啊?”

向境之:“嗯,有点胃疼。”

楚阔拽着向迩跑了有一条街,两人混进一家商城的儿童区,向迩被塞进一个小孩儿坐的观光车里,和坐在前面一节车厢的马尾小姑娘对视一眼,他下意识露出笑,右手一挥:“嗨。”

小姑娘呆滞片刻,仰高脖子“哇”的一声大哭,惊动车头的工作人员,楚阔从旁边肯德基的侧门跑出来,抓了向迩后领子就偷溜。

从二楼到三楼,向迩越跑越发疑惑,猛地刹车:“我们干嘛要逃啊,不是他们打人吗?”

“他们人太多了,你就算能一打十,可他们有二十个!我能打十个吗!”

“那我们跑了也没用啊,”向迩摊手,“你的车还在那儿。”

“……”

最后两人又灰溜溜绕回去,好在那群绿巨人是走了,但楚阔那辆奔驰小跑也是真报废了,车窗被尽数砸烂,警报响得整条街都在颤。

楚阔忙着哭他的小坐骑,向迩拿钱包和老板娘道歉赔偿。老板娘心善,叹气道:“那群人经常来这儿闹事,你们是刚好撞枪口上了,那个小兄弟什麽都没做,是他们找茬。”

“你们为什麽不报警?”

“报警有用就好了,”一边的伙计搭腔,“这群人就跟蟑螂似的,怎麽踩都踩不死。”

向迩赔钱后钱包变得空荡荡,回到车边,没找见人,绕到车头才发现楚阔两眼发直地蹲在那儿。他觉察有些不对劲,也跟着蹲下,膝盖压上凹陷的胃,疼得他呲牙。

真疼,刚才那拳可真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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