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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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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易水见他不说话,继续自嘲道:

“他说他是天下的君主,君为臣纲,谁都奈何不了他。”

“可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先皇让柳太傅教我俩一起读书。深陷宫廷中,缠于宫墙内,他也满腔鸿鹄之志。可如今,却听不得一点真话了。”

他又问一遍,像是喃喃自语:“我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做错了?”

二十余年里,从幼年一路成年,在刀割岁月里砥砺前行。背负王爷身份,又担当将军职责。西北南疆厮杀搏命,晃眼回首,却只觉得心寒。

顾易水闭上眼,眼前瞬间迷茫起来。他像是闯入了一个白雾秘境,四周辨不出是非,看不透前景,每一步都走在锋利的刀面上,伤痕累累。

知道他在迷茫的幻境中听到一个声音,穿透雾气,眉眼都清晰起来,冲他笑了笑:

“我之前有幸见过柳太傅一面。太傅说,圣上把持下的江上从来不是靠他的一己之力,有时候欲望太多容易被蒙蔽了眼睛。这时候需要有人去扯掉那块令人智昏的布,他说正是因为愿意有人敢去触犯龙颜逆龙鳞,才让这盛世维系百年之久。而太傅是,安郡王也当是。”

“虽说我担心不假,但是,王爷是不是忘了柳亭靠的什么谋生了?”

“受了点伤无碍,柳亭医术虽不谈让人起死回生,但王爷只管挺直脊背,走的每一步,柳亭也护着王爷。”

等顾易水终于昏睡过去,柳亭给他上好了药,屋中放置了三五个暖炉,暖意十足宛如春日。柳亭拉下床幔,静静地看了顾易水一阵,才叹了口气往外走去。

可刚推开门,一阵冷风迫不及待地和柳亭撞了个照面,柳亭被冷的一颤。

柳亭以前没得觉得冬天这么冷。

刚被赶出赵府那个冬日里,他窝在巷口,正值佳节家家户户都热闹非凡,可街道反而冷冷清清,少有几个幼年儿童也是欢呼着揣着炮仗从他身前呼啸而过,捂着耳朵,随后地上发出一声震响。他们穿着的衣裳看起来并不怎么值钱,但是干干净净,从头到脚,都是家中费心打扮过的。

柳亭的单衣是小少爷出门前硬塞给他的,做工繁复,赵家作为江南第一富贾,在吃穿住上讲究惯了。可是再怎么值钱的单衣也是御不了寒。

柳亭蹲在逼仄的角落。

往日里一些卖包子馄饨的店铺都闭门过年了,雪花纷纷扬扬落下,店铺门口的雪化了又和泥土混合在一起,有半个倒贴着的福字脱胶,只剩下一半的字摇摇欲

坠。

然后有个白发老人看了他很久,走进,摸了摸他的头,说:

“天这么冷,我屋里还有一碗阳春面。”

如今想来,自己倒是被一碗面就给拐走了。

其实这些年他过的挺好的,比起在赵府中畏畏缩缩度日和时刻注意言行举止的日子而言。他在梓仁堂里反而过得更舒心。

柳亭年纪尚小,可医馆太忙,他一开始只能打个下手。帮着看个火煎个药,耳濡目染也能对症下药。医馆的大夫个个扬名在外,空闲下来把柳亭当徒弟般传授些知识,再后来拜了师,还有了师弟,医诊过几次痼疾,柳亭的名气也出来了。

如果非要有什么执念。

唯独那个江南午后,像一场无疾而终的幻象。

赵誉文回府后听说柳亭被赶出去了,在府中大闹了一场,打听到柳亭下落后来找过他。

他坐在梓仁堂的木凳上,看着柳亭低下头耐心询问患者状况,然后不紧不慢地开方子,配药。

而后有人带着大大小小的袋子,里面装满了江南小吃,大喊了一声谁要时,柳亭笑盈盈地说:“我要的。”

那瞬间赵誉文就明白了,柳亭不会再回府中了。

他在府中,即便自己在的时候,也从来不敢说我要什么,敢自信而自然地提出自己的想法。柳亭在府中受了欺负,也只是攥紧了拳头,连眼泪也不敢留下一滴。那时候他就懂得,在别人的府中,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他所做的从来都是藏好自己的锋芒,尽可能地隐身于人群中,恨不得成为一株草芥,谁路过的时候都能看不见他。

可这时他已抖身一变,逐渐发光起来。

赵誉文起身,留下银票和一封信,消失在医馆中。

而时光流逝,柳亭重新拼接起来的江南旧梦,从此要护着的,便多了一个人。

只要是顾易水想要的,哪怕万阻千难,他涉水而过也要给带回来。可如果,有一日顾易水想要的,自己拼上性命也给不了呢?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想过。可今日看到了这样破碎的顾易水,他在战场时的冷漠无情和纠结难断突然有了解释。

于是这个问题突然就有了答案——无非是粉身碎骨一把,他陪着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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