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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相见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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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睡了太长时间的身体僵硬迟滞,郑锋望着帐顶, 从一片昏暗熬到晨光熹微, 待堪堪能活动四肢,才低眉看着偎在自己肩上睡得酣热香甜的人。</p>

帐子里浸着一股细细的甜香, 清淡温暖, 把这小小一方天地染得温馨舒惬。他抬起手臂,轻轻拂过她脸上隐约的泪痕, 才知梦中感知的一切并非虚幻,他听到她在哭, 细声细气, 纵然朦胧模糊,却可怜得让他心中发酸。这些日子他并非全无感知,偶尔能听到感受到什么,却像隔着一层雾,只能在无边梦境里挣扎, 他隐隐知道身边有一个人, 一直在絮絮叨叨与他说话, 虽辨不清究竟说了什么, 可也让他的意识一天天清明了起来。</p>

他小心地把胳膊从她怀里抽了出来,侧身支肘看着身边唠叨的小胖子。就是这个人?日夜与他共枕,在他梦中还不消停,直将他扰的醒了过来。</p>

她正睡得熟, 樱花瓣儿一样粉嫩柔软的唇微微张着, 吐息间带出一股温热的香甜。郑锋敛眉, 继而失笑,原是当真有人能够呵气如兰的。她的肌肤透薄白皙,仿佛上好的白玉凝着一层姣姣月光,其娇美之处,饶是如此酣然沉睡也未减半分。他伸手在她微微卷翘的睫毛上触了下,又轻轻摩拭着她面上如雪的肌肤,指尖所触温润滑腻,便是最上等的玉石也难及其一。郑锋从不觉自己是会为女·色·所迷之人,可如今,他当真为这般雪肤花貌而心动失神。</p>

沈清玉梦中被扰,秀气的眉头一点点蹙起,嘴唇也慢慢嘟了起来,白白·嫩·嫩的,像一颗胖滚滚的小圆子。郑锋失笑,放轻力道在她肩上拍哄,几息之后,沈清玉方展颜砸了咂嘴,往他怀里温暖的地方靠过去。</p>

郑锋由得她温·软·的身子钻进怀里,他低笑了下,顺从心意伸手揽住她,骨节分明的大手一下下在她的后脑勺上轻抚。</p>

沈清玉半梦半醒间觉得周身暖洋洋地泛着懒意,平日里总是微凉的手脚也像是放在了一个大熏笼上,从里到外热了起来。她无意识地蹭了蹭脸,觉得有人一直在摸她的脑袋,便嘟嘟囔囔地动了动身子,挣扎着清醒了过来。</p>

院中已有仆从洒扫备饭,白氏昨夜劳累,久未承·欢·的身子一下子被揉展开来,难免有些酸·麻不适。这时已过了她平日起身的时辰,身后的人依旧睡得正酣,她怔了良久,眼泪顺着脸淌在枕上,氲出一片心酸无奈。她没想到,有一日自己也要这样,对这个早已失望透顶的夫君曲意逢迎,做小伏低,甚至不顾尊重体统,用了许多法子去讨好迎合他。她知道,他素来喜欢柔弱顺从的女人,处处以他为天,样样都遵他意,她也曾经对这个夫君有过期待,想着要做一个柔婉的女人,相夫教子,恩爱一世,可那终究不是他们两人能走的路。她可以柔软,可他却丝毫护不住她的柔软,一次,两次,她学会了不再依靠,不再相信,不再对他抱有期待,这样一日日过下来,便走到了如今这个地步。白氏自嘲一笑,想到昨晚他在耳边一声声唤她“若华”,便觉讽刺涩然,他总还记得她的闺名,她还以为夫妻离心这么些年,早也该忘到脑后了。</p>

一条手臂轻轻搭了上来,接着便有温热气息拂过耳畔,白氏侧首将眼泪抹在枕上,佯作迷糊地反手拍了拍他的胳膊。郑长泰揽紧了她,缓了缓睡意,才慢慢与她说话。昨夜妻子久违的柔顺妩媚让他大失方寸,竟像个毛头小子,折腾得过了劲。他多少时日没这么舒泰过了,她一直强硬,不肯与他低头认输,两人暗中较劲,经了昨日,她才肯与他说两句软话,才肯依靠他,求他。他终究还是她的夫君,总要经些事,她才能明白他对她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才会再对他用心用情,而不是看似恭敬,实则视而不见。</p>

夫妻两人姿态亲密,却各有计量,白氏身子发冷,心里也冷。她早年心灰意冷,只想守着自己的儿子女儿过活,从没认真算计陷害过谁。老太婆这样对付蓉儿,就是剜她的心,割她的肉,事已至此,她持着过去那点子可怜可悲的心意尊严还有什么用。左右这辈子已是这样,不若就放下一切拼一把,好歹能让儿女遂心顺愿,也就是她一生所期了。老太婆,皇后,太子,她和她的儿女都还有这许多麻烦,如今已被逼至悬崖,不向前拼杀就要粉身碎骨,既然如此,便各凭本事罢。白氏越发往郑长泰怀里偎去,若论不择手段,她其实并不逊色,来日方长,都且看着吧。</p>

屋门忽然急响,白氏方才起身趿了鞋子,便听老嬷嬷在外颤声道:“夫人,世子爷醒了,世子爷醒了!”</p>

钱老大早的被丛风匆匆提溜了来,这么些人里,他算得最为镇定的一个。沈清玉站在几步之外,偷偷拿余光瞪了郑锋一眼,心里还记恨着这人与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真能睡,小胖子”。这是什么话?她低头去看自己的身子,不情不愿地承认最近是吃的多了些,可她和“小胖子”三字总还有老远的一段距离,再说,她照料他也很辛苦,又不是只吃不动,看了看手背上浅浅的肉窝儿,沈清玉闭了闭眼,把手背到身后,自暴自弃地偏头问蔣妈妈早饭吃什么。</p>

郑锋虽在与钱老说话,却一直留意沈清玉的举动。见她面上装的娴静乖巧,一双眼却灵动婉媚,教他一看进去,连句重话都舍不得与她说。适才他与钱老单独谈了话,对这段日子的事也大约有数,晓得这小姑娘是母亲为他寻来冲喜的媳妇,他哭笑不得又滋味莫名。许是意识朦胧时一直有她守在身边,许是从昏迷中醒转,第一眼便见她憨然懵懂,全心依赖的模样,他竟一瞬便对她生了欢喜。此前岁月或是进退筹谋,或是刀剑相拼,无一不是在生死边缘挣扎,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心肠在尸山血海中淬炼得足够冷硬,不会轻易动容,谁知看着她冲自己毫无防备地笑,小小梨涡儿开在白嫩的脸上,一双眼亮澄澄地含着柔柔秋水,软绵绵得仿佛能全然被他握在掌心,他的心蓦地被什么触动,一点点涌上了爱怜爱惜,柔软的让他无所适从。一眼欢喜,由爱生怜,他未加抗拒,便将她纳入了心窝。</p>

得福端了药盏进来,沈清玉顺手接过,坐在床边将药搅凉,乖乖递到他眼前:“你一口喝了就苦一下,喝完就好了。”</p>

听她软软地说着孩子话哄他喝药,郑锋蓦地笑开,映得那张有些冷厉的面庞显出了十二分的温柔俊朗,沈清玉看得连眨了几下眼,忙抿唇低首,去托盘里拿了蜜饯出来等着递给他吃。</p>

郑锋两口喝了药,见她来拿药盏的手指秃秃平平,想到钱老所言,自她嫁进来,每日为他按摩的便是这个小姑娘,他心中爱惜,倒想好好抱抱她,哄哄她,问她累不累,辛苦不辛苦。</p>

卧房的门忽地被人推开,白氏疾步走了进来,她极力撑着的体面在见到醒着的郑锋时都轰然崩塌,沈清玉头一回见着白氏哭成这样。忙扶了白氏坐在床边,接过热茶让她喝两口缓一缓心绪,又拿了帕子细心地给她拭泪。白氏心里熨帖,握着沈清玉的手让她在旁边绣墩坐下,才算是把方才那股激动喜悦给压了下去。</p>

郑锋握住母亲的手,笑着拿帕子给她擦泪:“儿子不孝,让母亲担心,今后不会了。”</p>

白氏哽咽着攥住他的手,一面点头一面笑,眼泪又是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哭了一回,劝了一回,才见郑长泰也一起来了。沈清玉起身行礼,郑锋亦颔首为礼,郑长泰虽不似白氏那般情难自已,也是略略红了眼眶:“醒来就好,今后咱们一家好好的,也少些折腾。”</p>

正说着,下人来禀说早饭备下了,请主子们移步去用,沈清玉让唐嬷嬷和蔣妈妈请了白氏,郑长泰并钱老往侧间儿用饭,她独个儿在屋里和郑锋一起用。屋里没了外人,沈清玉也松缓了些,她先拿了两盏冰糖燕窝和郑锋分吃,郑锋素不爱吃这些甜腻的东西,可见小姑娘眼巴巴的模样儿,便也略尝了些。吃过燕窝,沈清玉又给他捡了两样软糯糕点并半碗碧粳粥,自己端了一小碟儿虾饺慢慢吃着。郑锋与她相对而坐,见她吃的认真又香甜,便伸手在她下巴柔软的肉上轻轻一捏。</p>

沈清玉气得咬牙,绷着脸往后缩,看了他两眼后便自顾自地继续吃。她知道他这是笑话她胖,越想越委屈,吃过了饭,喝茶时都是扁着嘴的。</p>

郑锋方才醒来,虽说身子强健,也还是稍感疲累,他吃过饭,由着她服侍他净手漱口后便捏了捏她的嘴:“乖,不生气。”</p>

沈清玉被他捏过的地方一片麻,面红过耳,明明窘迫得不得了,还装出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儿来。郑锋看着她,一时间心软如绵。这小姑娘分明长了一副清婉灵动的模样儿,却是个逗一逗就当真,多逗一逗就发急的天真性子,再如何充的一副大人做派,总还是掩不去骨子里的稚弱懵懂,她的眼睛太美,也太干净,只需一眼就能看到她的真心,像是一只毛茸茸,胖乎乎的奶猫儿,便是长了爪子,也只乖乖缩在小肉垫里,连抓人都抓不疼,可爱可怜,能攥在掌心好好疼宠。</p>

白氏吃过饭回来,见儿媳一脸委屈地躲了儿子老远,眉头便立时一皱。她心念几转,先进去把儿媳支开,然后正色坐在床边的绣墩上,将给他议亲娶妻的前因后果一一说明了,最后又道:“这事是我做的有欠考量,可当时的情形也实在是没有办法,非是我不先与你商议,当时你在外头打仗,行踪不定,家里的信都送不出去,再往下等,谁知他们会给你塞个什么样人进来,到时皇上再被说动赐婚,咱们母子俩哭都没地儿哭。玉儿嫁进来,都是我和她父母亲强行决定的,她一个小姑娘家能怎么着,不管你心里喜不喜欢,她都在危急的时候帮了咱家,儿啊……”白氏叹了声,絮絮地将沈清玉的种种好处说来:“便是母亲也不知有没有她这样细心,她是个好孩子,容貌品性都配得起你,你……”</p>

“母亲。”郑锋哭笑不得:“你何时见我不喜她了。”</p>

“那方才……”白氏一肚子的话没说完,愕然与郑锋对视片刻,好一阵子,母子俩一块儿笑出声来。白氏拿帕子掩了掩嘴:“如何,我给你挑的人可不错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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