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贼心不死(1 / 2)
北院外赠礼问安的官宦王侯往来不绝, 国公府的仆从这一日也算是将京城大半的权贵清流见全了。郑锋初醒, 便已是这般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之景, 来日论功行赏,得位封爵之时又该是何等气焰声势。因着如此,北院外各怀心思的侍从奴婢更加殷勤恭敬,赶着北院里头出来的, 不拘人是做什么差事的, 都满口“姐姐姑姑,哥哥爷爷”得乱叫一气。老远来打听消息的各房奴仆见了,不免又羡又妒, 看了一阵,便各自散了。</p>
院外的尸首鲜血都被收了干净,待外头安生下来, 周嬷嬷才敢睁开眼与老太太搭话:“太夫人, 时已过午,您不能总这么不吃不喝地耗着, 万一身子有个什么不对付, 岂不是让那些个东西称心如愿了吗?”</p>
太夫人面色铁青, 冷笑连连:“翅膀都长·硬·了啊, 一个个儿联起手来对付我这个老太婆, 好啊好啊, 真是我的好儿孙, 他那是打旁人吗, 他那是打我的脸呢!还没怎么着就学会教训他祖母了,真和他那个娘是一个德行,都是没良心,丧德败行的东西!”她看着周嬷嬷趴在榻上,被打的半死不活的模样,又想到郑锋竟敢让人在她院子外头把她的人给杖毙了,一口气没上来,眼前发黑地伏在了几上。周嬷嬷唬得连声大叫,把人唤进来给太夫人顺气排解,里里外外闹腾了好一阵子,才见太夫人强强缓了过来,接着就心烦意燥地把人都遣了出去。</p>
见太夫人如此,周嬷嬷那点子添火助油的心思都被吓没了,她心里沉了一沉,忍下满腹的屈辱愤怒,违心劝解道:“太夫人,事儿到了这么个地步,咱们只有暂时咽下这口气,现下最要紧的是把国公爷的心给挽回来,等这事的余波过去了,咱们再慢慢筹谋,他们今日侥幸逃过去,来日……”</p>
“行了!”太夫人扬手将茶盏掀在了地上,好半晌,大大喘了口气,无力地向后靠在引枕上:“我看我真是老了,竟没把那扮猪吃老虎的放在心上,若没有她,今日白氏罪名一定,谁能奈我何,真是没看出来,一个庶女出身的东西,倒有这样厉害的手段。”</p>
提到沈清玉,周嬷嬷心里头的火儿又拱了起来:“太夫人也太抬举她了,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作为,没有北院里的侍卫和太监,她又能做成什么?时日还长得很呢,她总不可能永远在那小院子里头过日子,等这股子风头儿过了,她还不是任凭您拿捏?总要让她知道知道天高地厚才能学了乖!”</p>
太夫人冷笑着摆手:“你以为她是个傻的?我那好孙儿昏迷不醒的时候我尚且奈何她不得,现在人醒了,今后更是要费一番力气了。”</p>
周嬷嬷撇着嘴蔑笑,不以为意道:“您是这家里头的老祖宗,从前没收拾了她,不过是您心慈,没真正动手罢了,只要咱们耐住性子,熬过这一段儿,把国公爷的心思再给拢回来,凭他什么人,还不是任您拿捏吗?”</p>
说到郑长泰,老太太眉头紧锁,沉声道:“只怕没那么简单啊,四丫头的事儿出来,你没看着我那儿子的脸上有多好看,我是真把他给惹急了,再把他的孝心给收拢过来,谈何容易呢?本想着事儿办成了,回头再慢慢把他哄转回来,这也没什么,可如今一概无成,又落了一身的埋怨,到底是棋差一招,赔了夫人又折兵啊。”</p>
周嬷嬷“哎呦”了一声,笑道:“太夫人过于绊心了,国公爷的心思您还不知道?过了这一段儿就好了,他还真能和您犟一辈子呢?只是眼下他碍着那边儿没法儿视而不见,轻轻放过罢了,四姑娘只是个丫头,况且没有您,哪儿有他们的荣华富贵呢?做人总不能忘了根本,咱们国公爷就这点儿好,孝顺,不忘本。依老奴看,咱们就把那替罪羊牵出几只来,给国公爷消消气,过过面子,大家面儿上都好看了,这事儿也就这么糊里糊涂的翻篇儿了,往日里头不都是这么着吗?这次还是一样的,四姑娘究竟没真的被怎么着了,您就摆个姿态出来,说是被下头人给蒙蔽了,大家一起掩一掩,彼此遮饰,有什么过不去的。”</p>
太夫人半阖着眼,在心里把周嬷嬷的话细过了一遍,到底嗤笑一声道:“就这么着吧,等会儿差人去和陶氏说一声,这段时日夹着尾巴做人,看时机对了,帮着国公爷疏散疏散心事儿,让他仔细想一想我们孤儿寡母往年的不易,也就罢了。”</p>
周嬷嬷想了一想,身子往榻边儿挪了挪:“太夫人,现如今陶姨娘虽说受宠,到底不如往年得力了,咱们不如把备好的那个闺女儿接进府里来,老奴前些日子去宅子里瞧了,那丫头这两年长了岁数,生的更是水灵,加上咱们用了旧人日日·调·教,那举手投足,言语行动,真真是和翠袖那丫头像了个十成十,老奴担保,只要她在国公爷面前走上那么一遭儿,国公爷这心就有大半都回来了。四姑娘算什么,只怕到时候,国公爷连四姑娘是谁都抛在脑后了。”</p>
太夫人教她说得心动,仍是压住了心思:“这会儿还不行,再等等。”</p>
周嬷嬷虽说失望,也不敢再多话,点头附和道:“倒也是,这时候接进来是太打眼了些,等些时日也好。”她龇牙咧嘴动了动身子,忽想到了什么,一张脸笑得褶儿都绽开了:“太夫人,咱们不如再寻些有意趣的姑娘,等世子爷身子好了,再往他怀里那么一推,就是眼么前儿的瞧不上,总有个动心的时候。就是世子爷不要,少夫人还能推拒了吗?她若是推拒了,那就更有话说了,妒忌不贤,那可是妇人大忌呀!”</p>
太夫人被周嬷嬷这一脸的急不可耐逗得笑了几声,虚点她道:“你啊你啊,这是被北院里那个得罪狠了,主意是一个接一个。”她摇头道:“倒是有些意思,就这么办吧。”</p>
周嬷嬷连声请罪,面儿上笑着,心里恨得咬牙,只要让她逮住机会,准放不过那些个不把她放在眼里的人。</p>
说过笑过,太夫人心里头还是一劲儿提着,周嬷嬷见她忧色不减,试探道:“您是为了白将军带走的那些人心忧?”</p>
太夫人沉吟片刻,叹道:“那些人和物件儿落在他手里,就是人证物证,说不得还能从他们口中问出些什么,他倒是不至于现下就把这些东西摊开来晾在太阳底下,可对我来说总是个威胁,少不得今后要对白氏避让三分了。”</p>
眼看周嬷嬷还要开口,太夫人抬手阻了她道:“白家人用这些东西震慑我,我总得拿出个姿态来,不过是暂作退让,这些事儿从前我也没少做,有什么呢?等这一阵儿过了,或是来日情势转变,这些东西彻底无用的那天,他们还能如何?只要眼下他们不想鱼死网破,就得死死按住,大家一起装聋作哑,糊涂着过了也就罢了,还能怎么着?”</p>
见太夫人似乎并不很在意被白将军带走的那几个人和那匣子里的东西,她心里疑惑,问道:“既不是为这些,还有什么是值得太夫人思虑的?”</p>
太夫人这次并没回答,她慢慢捋着袖口衣缘,想到太子传来的密信,他让自己尽快寻到郑锋藏着的信件和账册,却并没说是什么信,什么账册,只说了那信封和内页皆描有梅花金纹,为防有假,将他送来的特制药水滴在其上,就能见到东宫暗记,她要寻的就是那些有暗记的信件和账册,有多少就寻到多少。她本想着先趁着白氏被困,北院被围,抢先去翻拾郑锋在前院的书房,等收拾了白氏,再往北院里头探。谁知书房瞧着不过是一群清客相公喝茶聊天的闲地,一旦真的往里头伸手,连皮带骨都被·剐·了个干净。她慢慢叹了口气,眉头紧锁。前院书房守卫森严,她连那里的边儿都没摸着。如今郑锋醒了,那些信件簿册就更是寻不回来了。她思虑重重,不知太子的东西如何会落在孙子手中,她只怕那都是要命的物件儿,太子越是含糊不清,她就越是心惊肉跳,万一……她闭了闭眼,心里慌得厉害,忙忙差人再紧盯着北院的动静,一丝儿一毫都不能放过,连着里头来往的仆婢都得盯紧了,看他们都是做什么去了。</p>
周嬷嬷被太夫人如此行止惊得心内难安,可看太夫人的神色又不敢再去追问,只好自个儿抓心挠肝,想着办法报复让她受辱的人。</p>
傍晚时候北院旁边的院子就拾掇了出来,何晏和唐嬷嬷带着人帮郑锦蓉姐妹搬家。沈清玉听着外头的动静,转身帮郑锋压了压被角,轻手轻脚地出去送她们姐妹出门。</p>
外头的雪似是更大了,白棉飞絮一般漫天洋洒,沈清玉只这一会儿没戴雪帽,便落了一头一肩的白。蔣妈妈方从屋里出来,一见这情形,急的三步两步就走了过来,眼见着春兰才把雪帽等物拿出来,待给沈清玉整拾毕,便兜头责了春兰一顿。沈清玉忙挽了蔣妈妈的手臂,含笑向她讨饶,蔣妈妈无法,在二人额上一人戳了一下,再对春兰道:“少夫人平日里注意不着,咱们就得样样精心,再有下回,看我饶不饶你。”</p>
春兰笑着任蔣妈妈责难,而后道:“我知道了,今后必更小心的,妈妈快别多说话了,当心雪气从口里进去。”</p>
沈清玉往前走了几步,见角门上人来人往,又往厢房瞧了一眼,今日郑锋说要给她们姐妹俩搬个地方,她还以为怎么着也得过两日了,谁知这样雷厉风行的,才说了不过半日便要将人挪出去。她招来一个在厢房侍候的老妈妈,问了几句姐妹二人的起居并搬屋子的情形,就让人自去了。正要往屋里去瞧瞧,便见唐嬷嬷搀着白氏进了院子,沈清玉紧走几步迎上去,当头儿便被白氏塞了个手炉:“身子才好了没几日,就这么大喇喇地在外头跑,等会儿着了寒,回头喝药时又要嫌苦。”白氏说着就吩咐蔣妈妈和春兰带她回去:“我去看看她们姐妹,你不必管了,人来人往的,再冲撞了你。”</p>
沈清玉被说的一句都回不上来,只好撅了噘嘴,冲白氏福了一福,转身回了屋子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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