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软刀子(1 / 2)
柴房中光线昏暗,严氏形容狼狈地倚在墙角, 面上又是灰又是泪, 和着脂粉乱七八糟地糊了一脸。</p>
门忽然被推开一个缝隙,有明亮的光顺着缝隙漏了进来, 严氏睁大了眼, “呜呜”地叫着挣扎。她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惊骇和心虚后悔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此时看到门缝越开越大,她只觉头脑嗡鸣, 心慌气短,浑身不可抑制地颤抖了起来。</p>
进来的人是唐嬷嬷,她面上带笑, 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置着两个绿地粉彩花鸟纹盖碗和一个瓷白汤盅。</p>
严氏愕然望着她, 脑中依然一片迷糊, 唐嬷嬷在门边站了一下, 等看清了严氏现下的模样, 才轻叹着缓步走了进去。</p>
“二少夫人别害怕,老奴就是来与您说说话。咱们一府同居也有几年了,说句冒犯的话,您的年岁都能当我的儿女了,有些心里话, 往日老奴碍着太夫人, 碍着陶姨娘, 实在是没法与您说,如今得了机会,您就赏个脸,听老奴好好说上几句。”</p>
唐嬷嬷将严氏口中塞着的布团拿了出来,却并没给她解开手脚上的束缚。严氏张大嘴紧着呼了几口气,惊疑不定地紧贴着墙面直直看向唐嬷嬷。</p>
“您放心,世子和少夫人仁厚,不会害了无辜之人,您今日虽然说了那许多不中听的话,可我们都知道,您是被人蛊惑了,惊惶之下才胡言乱语的,是不是?”</p>
严氏双目骤然一亮,像抓着救命稻草一般连连点头。被关了这么些时候,她心中那股强撑着的气焰早就被·压·灭·了,眼下她只求能出了这柴房,留下一条性命,其余的,都不敢再想了。</p>
唐嬷嬷拿出帕子慢慢将严氏的脸擦净,面上的神情悲悯又慈和。严氏心中原本焦惶不安,惊恐交加,可在唐嬷嬷这样无声的安抚下,她却慢慢平静了下来,甚至对唐嬷嬷生出了满心依赖。她委屈地哆嗦着嘴唇,几次张口都发不出声音,唐嬷嬷伸手给她整了整这一头乱发,方道:“我知道您的委屈,我也知道您做这些事都是身不由己,不得已而为之。太夫人是您的长辈,二爷是您的夫君,他们说的话您也不敢违背,是不是?”</p>
严氏拼命点头,眼泪又顺着眼角落了下来。</p>
“其实早年您入府的时候,老奴见着您就觉着您面善,这样好的一个闺女儿,瞧着就让人心里喜欢,谁知后来……”唐嬷嬷摇了摇头,端起汤盅用勺子轻轻搅了搅:“这是山鸡丝炖燕窝,是老奴亲手做的,您尝尝罢。”</p>
严氏原本凄惶的神情骤然变得警惕起来,老嬷嬷笑笑,先自己喝了一口,而后换了勺子喂给严氏喝:“二爷自小胡闹,才多大就学得一身纨绔气息,斗鸡走马,寻花问柳,无所不为,国公爷和夫人早前不是没管教过,可二爷仗着太夫人护持,也从没把那些良言听进耳朵里,娶了您这样一个清清白白,规规矩矩,孝顺温贤的媳妇进府,也还是丝毫不知道珍惜,我们这些做下人的看在眼里,背过身去没少为您惋惜。可我们惋惜有什么用呢?二爷是主子,我们是一句都不敢多言哪。”</p>
严氏喝着鸡丝燕窝汤,听了这些话,眼泪不住地顺着眼角淌下。老嬷嬷给她擦着泪,自己也是老泪纵横:“后来您有了身孕,眼见着就要熬到头了,哪知道二爷糊涂又荒唐,竟生生地将自己的孩子给作践没了!这事出了,国公爷才不顾太夫人的劝阻,一心地要给二爷教训,可谁知道,打是打了,偏打过以后太夫人不依不饶,硬说是夫人从中挑拨,加上陶姨娘处处和稀泥,管教二爷的事也就不了了之,这么着,才纵的二爷一日日没了节制,不仅自己没个尊重,更是丝毫也不知敬重妻子,这院子里主子丫头,奴婢小厮,没规没矩地混在一处,您日日在这里头,也是染得一身污名。”</p>
严氏哽咽得几乎要喘不过气,她想起那时自己因为郑弘钧的不管不顾而落了胎,事后没有一个人像唐嬷嬷这样安慰过自己,他们看着她的眼神,就像她是什么不知廉耻的脏东西,连她的娘家也是个个儿地不想与她往来,生怕就此坏了名节,也落个不知尊重的名声。可那难道是她愿意的吗?她也是不敢违拗夫君才被·迫·行事的啊。</p>
“二爷荒唐,太夫人庇护,我们夫人就是有心给您做主也是无从下手,国公爷素来孝顺,也不敢再忤逆母亲,这件事到头来,就只有您一人受害。”</p>
严氏猛地直身往唐嬷嬷身边凑:“我……我是被·逼·的,我也不愿的,我不是不知廉耻的人,我不是啊……”</p>
“老奴知道,老奴知道呢。”唐嬷嬷看着严氏的眼:“我知道那些都不是您的过错,如果有错,也是太夫人,是二爷的过错,若不是他们丝毫不顾您的心意,没有将您当做一个该敬该重的好人家的女儿,怎么会这样威迫欺·辱·您呢?”</p>
严氏满心的委屈终于有了出口,她嚎啕大哭,断断续续将自己所受的委屈一一诉来:“他们做的事……与我没有干系,我不敢害大哥,我不敢的啊!可是我怕,我害怕,要是夫君死了,我就连最后的依靠都没了,我不想当寡妇啊……嬷嬷,求您跟大哥大嫂求求情罢,我什么都不知道,以后也不会胡乱说话了,嬷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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