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醉翁之意(1 / 2)
夜已经·深·了,冻得极·硬·实的湖面隐隐约约地映着星月的微光。管事在前, 带着数个宫人执灯引路, 偶尔途经哪处亭院楼阁,也会缓下步子, 带他们瞧一瞧其间之景。五皇子的这座庄子并不很大, 独胜在布设都颇有巧思,一路行来, 虽可观可赏的景儿不多,却处处都教人心生流连。</p>
绕过一座山石屏障, 入目便是建在阶下的坦阔演台,其间并无一丝陈饰, 独见疏阔无阻, 一眼便能望尽其间景象。</p>
“奴婢引二位贵人至厅中暂坐,待·兽·演开场,诸位即可各入阁中细赏。”这回来迎候的是一个眉眼周正的蓝衣女子, 沈清玉见方才引路的一行人皆冲她行礼, 口称“金姑姑”,便也冲她略点了点头, 道了声“谢”。</p>
金姑姑眼见诚国公世子携着的这个女子头带帷帽,身着大红对襟羽缎斗篷, 虽瞧不清面容, 只闻其声便知是个不俗的人。她哪受得起这人的礼, 遂连声直道“不敢。”</p>
一路往里行时, 沈清玉也见着了几张熟面孔, 待踏入厅中,便有许多人主动往前来与郑锋寒暄问安。沈清玉跟在他身边,遇着同携了家眷的,便也客套往来几句,可若有只携姬妾的,那些人也都极有眼色地独自近前,未教姬妾与沈清玉稍有搭言。</p>
“郑兄可教我们好等。”谢熙与褚翊也往前迎了几步,待为人引着各各落座,谢熙便吊儿郎当地调侃玩笑:“说来咱们也当是前后脚,郑兄怎的能比我们晚几个时辰?”他说着兀自喝了口茶,语中尚存惋惜之意:“郑兄若是下午来,还能见着那些西域舞娘,那舞技身段儿简直……”</p>
“谢兄多喝几口茶吧,解解酒。”褚翊淡淡一句把他的话给堵了,而后接口道:“旁的都不说了,那些难得的贡酒却教人难舍,听说是太子闻五皇子设宴待客,特意吩咐人送来的,若是郑兄早些来,倒还赶得及品一品这西域酒的滋味儿。”</p>
郑锋与褚翊言谈寒暄时,谢熙便借着饮茶的功夫瞧了瞧郑锋身边坐着的人。如今都入了厅中,她还是不肯稍解帷帽,全身上下,只露出了一双合于膝上的手。</p>
他见过无数·软·玉·温·香,可此时此刻,那些燕瘦环肥,娇·娆·风·情·竟都及不上这一双手。</p>
红色素来压人,若非有春梅绽雪之姿,便轻易穿着不得。谢熙不知那帷帽下面容何如,可单瞧这一双手,便全然将红色之俗·艳·都压了下去。</p>
腕如玉雕,指如葱削,肤若暖玉生晕,骨若寒梅存香,纵然未得一触,也知是如何的·细·腻·柔·婉,撩动心肠。</p>
他垂目皱紧了眉,也知自己糊涂荒唐。可那日那把声儿实在是魂牵梦萦,他纵寻多少个莺声燕语之人,也都难以从这些念想里挣脱出来。</p>
“绕了一大圈儿,到底见着你了。”单琪今夜仍着一身明紫劲装,外头单罩了个月白斗篷,此时她大喇喇将斗篷除了,随意坐在沈清玉身侧,便引得多少人目光流连。</p>
人皆有爱美之心,何况还是美的这样张扬·娇·烈的。</p>
“不热吗?”单琪指尖虚点着屋中数个薰笼火盆:“戴这么厚一个帷帽不难受?我给你摘了……”</p>
“不必麻烦。”沈清玉偏头躲了躲,不解单琪何时与自己这样熟了,可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心里也着实不讨厌这个人:“我惧冷,这样正好。”</p>
“还是身子弱。”单琪一面与她叙着闲话,一面略与郑锋拱了拱手:“你这身子骨儿搁在北地寒风里,只怕没两下就要被吹散了。”</p>
沈清玉眼带羡慕地瞧了瞧单琪颇显矫健的身姿,转回头去瞧了郑锋一眼。</p>
郑锋目中隐含笑意,克制着抬手为她整了整面帘。</p>
单琪一旁看着,只见郑锋今日着了一身象牙白绣暗银云纹的锦袍,端的是清贵隽雅,风华无双。偏生面上仍旧是一片冷冰冰的疏漠,就算偶有笑言,那笑也是淡淡的。不似现下,虽看似面·色·无波,那双眼中却满含着纵宠的笑意。</p>
单琪心头一刺,忍不住攥紧了圈椅的扶手,她勉强笑了下,话虽是对沈清玉说的,眼神却一直未离郑锋的面容:“若是世子夫人不弃,我便常到府上叨扰,教夫人一两招强身健体的功夫,这般一二年,身子总能比现下好些。”</p>
“多谢费心,不必。”郑锋与她略一颔首,干脆利落地止了这个话题。他转眼淡看了丛月一眼,丛月知意,在一旁剥了桌上的松子仁儿,用帕子包了给沈清玉嚼着打发时辰。</p>
接下来一群男人说的便是与国事有关的话了,有些她听得懂,有些听不懂,她听不懂时就会低头默默吃果子松瓤,把这些听得云里雾里的话记下来,等回去再问他。</p>
谢熙今夜表现得尤为活跃,不仅屡屡出言,还隐有高谈阔论的架势。褚翊阻了两回没拦住,也便端了茶盏,由得他一人占尽风光。</p>
“今年各部年成都不好,有些得不了好处的就四处纠集了些乌合之众,想试探着捞上一笔,我们燕王府今年是应付了这家阻那家儿,我看到了年下都见不着消停的时候了。”</p>
提及这个,褚翊也皱起了眉,自北胡之战后,各邦各部确有些蠢蠢·欲·动,大战没有,摩·擦·不断,当真是咬不着人膈应人。</p>
谢熙闲散地倚在椅背上,一手横搭,手中执盏,倒颇有几分风流意味,他等说过了这一段儿,又开始讲述燕地风光。沈清玉并没到过燕地,可她觉得这位燕王世子倒挺有意思的,这么份儿口才,只怕是京城里最顶尖儿的说书先生也不及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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