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人间地·狱(1 / 2)
大约是被郑锋的·情·态给唬住了, 饶是已经有了回光返照的影儿, 沈清玉仍是·硬·生生熬了下来, 只是后半夜她又开始发烧,药也喂不进去,水也喝不下去, 浑身都被冷汗浸着,擦去一层又浮一层。</p>
钱老紧紧守着那盆药草, 他也已经许久没有休息了, 可饶是现在躺下,他也一眼都闭不了。若是这药草再不开花, 沈清玉的命就救不回来了。</p>
钱老是经过生死的, 眼下再经,还是一样痛彻心骨。不管是郑锋还是沈清玉,在他眼里都是需要爱护的晚辈, 他这一辈子什么都没落下, 最后守着的这两个孩子不能再在他手里出事。</p>
两个徒弟从正院匆匆跑回来, 进屋时几乎是把自己当成一张薄纸, 贴着门蹿进来,尽量避免凉风吹着了里屋的药草。</p>
屋中几乎是热·浪·层层, 钱老用尽了所有办法,生生造出了这么一间暖房, 不计心力, 不计花费, 只为了这么一朵花。可这花始终不肯开, 它将所有的生机藏进内里,吝啬地不肯分出一毫。</p>
“师父,夫人脉息太弱了,若……”两个徒弟没把话说完,怕诉之于口,便将最后一缕希望都化入风中。</p>
钱老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现下不能乱,谁乱了他都不能乱,稍有差池,就什么都完了。</p>
郑锋把人都遣了出去,她抱着沈清玉坐在临窗矮榻上,哄着她,和她说话。</p>
“若是累了就休息一阵子,宝贝乖,睡醒了就不会再难受了。”</p>
沈清玉只剩了一丝清明,她挣扎着摇头,努力地抿出一丝笑。她不知道郑锋能不能看出她这是在笑,若是真的撑不住了,她希望他最后看着的,是她幸福安乐的样子。</p>
郑锋见惯了生死,在北地,在·战·场,彼时他亦满目苍凉无处可诉,悲愤痛恨付诸·刀·枪,可无论那时是如何的无可奈何,见到的是何等的人间地·狱,他始终都知道,能感觉到自己仍在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就有奔头,无论是如何的·血·肉·地·狱,他都是能走出来的。地·狱·之外,阳光明·媚,春·风依旧。</p>
可现在,他却觉自己已经彻底灰了心。窗外就是朗朗天光,冽冽清风,可于他而言,已经没有半分意义。他留不住怀里这个人,那不论何处,都是他的无间地·狱。</p>
怀中的呼吸渐弱,郑锋没有再伸手去探她的鼻息。他只是抱着她,目中空茫,心口像是被利·刃·划·开了个大·洞,凉的彻骨,连疼痛的感觉都已经微弱。</p>
“我……我不会走。”她的声音从怀里传来,砸在他的心口,教他恍然回神,才惊觉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p>
郑锋低头看她,见她只是蜷在他的怀里,没有睁眼,也没有再动一动,那一句话就像是他的幻觉,一晃而过,却教他瞬间泪·流·满面。</p>
他得信·鬼·神,若不相信,又该凭何撑在这天地之间。</p>
“不疼了,宝贝睡着就不疼了。”郑锋开口,声音·干·涩而沙哑。他不会再叫醒她,睡一阵子也好,睡一辈子也好,总归是不会疼了。</p>
她是他捧在心尖儿上的宝贝,怎么舍得让她受这份罪,若真的没有办法,他也不会再自私地·强·留下她。总归睡着的时候,她不必再忍受病痛折·磨。</p>
“行了,行了!”钱老捧着一朵青·色·小·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等他看到郑锋此时的模样,方才的激动一时滞在心口,让他几乎连话也说不出。</p>
探过鼻息,诊过脉象,钱老立刻动手,将早就调配好的丸药喂进沈清玉口中,青·花·为引,药酒送服,等终于把要做的事做完,钱老也抖着手,借着徒弟的力将将坐在了矮凳上。</p>
到了这个地步,究竟还能不能救得过来,就得看老天爷放不放人了。</p>
郑锋从始至终都像是个没有·魂·灵·的躯壳,钱老说什么他照着做什么,做完了,又把人紧紧搂在怀中,两人相拥,也不知哪一个更像濒死之人。</p>
钱老唏嘘感叹,老泪纵横,他也木然坐着,在这里等一个结果。</p>
夜深了,正院的灯终于点起,先是屋里,再是屋外,然后整座大将军府都是灯烛辉煌。</p>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