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结局(1 / 2)
直到启程前,沈清玉还是好吃好睡,丝毫不见有什么大碍,可行程过半,她吐得就愈发厉害,有几次一烧烧了一天,浑身发热,神志不清,嘴里一个劲儿地唤郑锋的名字。
钱老被吓得够呛,也被气得不轻。敢情前些日子那么波澜不惊,不冲不动的样儿全是唬人的,一旦骗着这一众人带她上了路,便露了真样了。
沈清玉这是心病,钱老开了些温补的方子,教跟着侍候的人一天几遍地用药给她擦身,好容易不发热了,可那张小脸儿眼见着就尖了下来。
钱老成日里长吁短叹,到底也是没法子。这女娃娃拧得很,一旦定了主意,谁的话都不听,一条道走到黑,撞着南墙不回头。现在郑锋下落不明,让她在外头安安生生地等,那就是要了她的命,哪怕前头再险再苦呢,那也有个盼头不是?总比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地枯等要来的有希望得多。
因着沈清玉有孕,他们一行人走的不算快,到了吉云镇时,正是晚霞漫天的时候。
吉云镇上并不似州城繁华,鞍马稀疏,人迹不盛,连着茫茫大漠,倒有一种苍凉古朴,浩瀚悲壮的味道。
“引路人已经找好了,一天后带着我们进入大漠寻人,薛将军已经带着人深入大漠,我们与他分开两路,各自搜寻。”丛风将一应物事安顿毕,便前来与沈清玉禀报一声:“钱先生的意思是,您先等在外头,大漠里的环境,您现在的身子实在是吃不消。”
“我也要去。”沈清玉觉得自己已经缓过来了,一口气能走十里路不带歇,她既然来了,就没打算在外头等着,她知道自己任性,知道这是拖累,也知道大漠中危险重重,可她不知怎的,就是一刻都等不下去。好像她在外头的耽搁和犹豫都是在消耗郑锋生的希望。
这个丛风可不敢做主,得找钱老商量才行。沈清玉很讲道理,等着他们拿话来说服自己,到时也好讲讲条件。
钱老一听就开始吹胡子瞪眼,丛风里外不是人,只好闭眼装孙子。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在平城里头的听话懂事都是装出来骗我老头子的!”钱老背着手原地转了三四圈儿,心里头又是担心又是无奈。那时候说好了到了吉云镇先不进大漠,可一旦到了跟前儿,那是谁都管不住她了。
“先生,其实……”丛风清了清嗓子,开始做和事老:“咱们这一路人也不少,可以先遣些精锐往前头寻人,后头的就跟着夫人慢慢走,有引路人带着,衣食水物一应齐备,再加有大夫随行,夫人的身子又没什么大碍,其实也倒没什么不能去的。您也知道夫人那脾气,既然她来了,说是打定了主意非进去不可。”
钱老也知道沈清玉这个毛病,他也知道自己拦不住,脾气也发了,牢·骚·也说了,到底还是得想着办法来保万全。
一天后,丛云带着数十好手,与钱老的两个徒弟和两个当地的引路人先行,丛风则在三天后带着钱老和数十侍卫护着沈清玉进入大漠。
大漠中的风霜雪雨都无可预估,沈清玉便将唐嬷嬷和蔣妈妈留在吉云镇的宅子里,自己带了丛月丛星和春兰同行。
丛风带着的这一行人,与其说是来寻人的,倒不如说是想哄住沈清玉,已经走了两天,可回头看看,几乎还能看到镇子上的人间烟火,根本就没能走多远。
这趟寻人,萧彦也跟着一起来了,他一来,姜南也跟着一起走,一时间,这个队伍里倒是热闹非凡。
可再热闹,沈清玉也没有心思去想去看,她眼下满心里就一件事,那就是寻到郑锋,旁的事,再也勾不动她的心神。
饶是夏日已至,夜色笼罩下的大漠仍旧透着一股沁骨的凉意。帐篷都被支了起来,支在哪儿,什么时候支,这都要看天时地利,此时便都要瞧引路人的本事了。
沈清玉没进帐篷,她裹着厚厚的毛毯,坐在火堆不远处,看着丛风带人整掇吃食。出门在外,又是在大漠中行走,便是衣食无缺,也得防患未然,所以这晚上,除了沈清玉外,众人都吃得十分简单。
沙漠中最怕的就是缺水,天还未亮时他们便收整了行李继续出发,等太阳出来炙烤着大地时,便都不由地想要喝水。
这是沈清玉头一遭在沙漠中行走,前路茫茫,回头无路,人身在漫漫黄沙之中,才知自己究竟有多么渺小。
骆驼走的不快,沈清玉先时还觉忐忑彷徨,可后头也能随着骆驼的走动而一摇一晃,苦中作乐。
半行半走,没几天,沈清玉·露·在外头的肌肤就晒得一片通红,她从没遭过这样的罪,可这个时候,旁人都在心疼她,关心她,她却觉得这事不值一提,更不值得拖慢整个队伍的进程。
这个时候,钱老才知这小丫头有多难缠,稍稍糊弄她一点儿,她当时不说,后头都能给你找补回来。他们前头糊弄人家,拖着行程,仗着沈清玉不知线路,和引路人串通,走了半天都是在原地绕弯子。这孩子先头不说话,等后头走的深了,掉头不方便了,就开始没日没夜地赶路,把前头耽误的都给赶了回来。
这一招可把他和丛风吓了一跳,两个人·轮·番儿地劝,可她自己拧得很,谁的话都不听,生生从他这里得了个保证,等听到他们保证再不糊弄人,会全力寻人了,才勉强休息了半天。
从进了大漠,也不知是她自个儿忍着还是孩子真的乖巧,她没再犯过恶心呕吐的毛病,什么都能吃进去,身体也一直好好的,钱老每日给她诊脉,虽觉不甚稳定,可也没到了十分严重的地步,只好由着她去。
又是一个晚上,火堆燃起来时,沈清玉终于撑不住在帐篷里睡了个昏天黑地。
春兰守在旁边,咬着唇给沈清玉擦手擦脸,半晌,偏过头去抹了抹眼角水光。这都是造的什么孽,世子偏偏就在夫人有孕时出了事,若只是虚惊一场还能过得去,可若是……
春兰闭了闭眼,有些不敢想那个结果。
夫人看着镇定,实际上已经濒临崩溃了,一旦走向那个最坏的结果,她不知道夫人会变成什么样。
人都说恩爱夫妻不到头,夫人和世子好成这样,又在最恩爱的时候遭此劫难,若是一切终究无可挽回,那世子一命带走的便是夫人全部的热情和希望。
丛月和丛星守在帐外,同样望着天际无声而叹。这个时候,恐怕在场的都是压抑而苦闷的。郑锋一旦出事,牵连就太大了。
第二天沈清玉仍旧没事人一样坐在骆驼背上,一晃一晃地瞧着大漠风光。
浩瀚·黄·沙,一望无垠,仿佛此去千里,直要行到天际。
沈清玉在众人眼里一向是个易碎的珍宝,被郑锋小心翼翼地捧着,珍藏在最安全妥帖的地方,现下这么相处下来,却觉其人坚韧倔强,不输男儿。
一个怀着身孕的女子,白日里还能坐在骆驼上与人谈笑风生,不见颓丧孤苦,不见崩溃落寞,她这样,便给了整队人勇气和力量,不至让他们被悲伤和绝望吞没。
“再不能往前了。”走了整整半个月,行程往前推进再推进,引路人已经把路走到了尽头,再往前,谁也不能保证他们能不能活着回来。
“世子带兵追赶乾烨一行入大漠,也是带了引路兵士的,他素来求稳,不会明知危险还要冒进,若到此还未寻到踪迹,那就是说这个方向不对。”或者说,世子已经凶多吉少。这些话丛风只拣着沈清玉尚能接受的说,若他将实话都说了,只怕她承受不起。
“是吗?”沈清玉拢了拢身上的斗篷,感受到夜幕降临的凉意:“前头那一片是什么地方?”
引路人往前走了几步,回身禀道:“大约是旧时哪个邦国的遗城,看那样子,荒废了至少有十年。”这种鬼城在大漠中并不少见,沧海桑田,多少旧时繁盛地都成了一片荒芜乡,这儿还能有个空架子,那些年份再长的,只怕都在风沙中化作虚无了。
“我想去里头瞧瞧。”沈清玉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可她心底却有个声音一遍遍催着她再往前去。她无意造成无谓的牺牲,便将那鬼城看作最后一地,若是仍旧一无所获,她也便彻底死心,再往旁处去寻。可若让她此时改道放弃,她是万万不肯的。
“夫人,那地方看似近在咫尺,但认真走起来,没个五六日是走不到的,再往前去,安危未知,这……”
“最后一个地方。”沈清玉很坚持:“还请这位先生想想办法,我一定要去。”
到了最后,众人商量了个折中的法子,一部分人留下,见情形有变,便入内救人。而另一部分人,护着沈清玉入鬼城再寻最后一遭。
沙漠之中,有些东西看似触手可及,但实际远在天边。沈清玉头一遭体会这样的事,简直是满脑门子的官司。
引路人说前头再不能走,还真的不是耸人听闻。骆驼不肯靠近着废旧的鬼城一步,他们只能凭着一双脚往里走。
一步一陷,寥寥几步,沈清玉浑身就开始直冒冷汗。帷帽遮挡之下,无人发觉她面白如纸,即便在脖颈脸颊都晒伤晒红之后,这苍白虚弱仍旧教人心惊。
最先发觉她情况不对的是萧彦,他甚至比陪侍在沈清玉身边的丛星丛月更早一步发觉。
钱老急的已经失了方寸,几粒丸药喂下去,沈清玉才将将缓了过来。
“动了胎气。”钱老已经极为生气,甚至克制不住语中的冰冷愤怒。沈清玉自知理亏,低下头讷讷地不敢出声。
眼见着离鬼城还有几步远,沈清玉始终不愿放弃,可此时钱老额上已经青筋直跳了。
沈清玉知道自己胡闹。她早已感觉到身体的抗议,却没有遵守诺言,适可而止。反使出种种小手段,避着钱老搭脉检查。
她自知这次闹得有点儿过,若是此行再没有丝毫收获,她也只能打道回府。
沈清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觉得眼眶酸痛,酸的她想大哭一场。她愧疚地安抚着腹中孩儿,觉得自己真是软弱到了极处。
沈清玉戴着帷帽,没有人能看清她的表情。萧彦被挤在众人之外,望着沈清玉的眼神专注而痛苦。
姜南陪在他身边,欲抬手拍一拍他的肩膀,却最终也未动上一动。
萧彦喜欢沈清玉,惑于其貌,惑于其情,可实际上,他所喜欢的这个人在他心里的面貌是很模糊的。他不了解她,甚至没有真正与她相处过。说喜欢太过浅薄,可说爱,也有些过于鲁莽。
这一路上,他并没与沈清玉说过几句话,可他却看清了沈清玉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是值得任何一个男人倾心以待的人,她坚强、坚韧、乐观、聪敏,同时又无一丝脂粉矫饰之气。清灵灵得如同水乡灵韵浸润而成,
最重要的,是她有一颗最诚挚的真心。
一生一世一双人,不独女子有此妄想,男子也是一样。谁不爱真心,谁不眷真情,可事到临头,又有多少人能够豁得出去?
他见过泼妇骂街,胡搅蛮缠是什么模样,知道女人一旦泪眼缠绵,那真是什么道理都讲不清楚。发生了这样的事,于沈清玉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女子本弱,她又身怀有孕,一直娇养在深闺,如此情形下,饶是他对沈清玉有一百个倾心,也不免会认为她会为这灾劫打倒,然后像他所见过的那些女子一样,以泪洗面,怨天尤人。
可她竟然不是这样的。一路上,身子最弱,最需要照顾的是她,可到了最后,众人在心里所依赖的人也是她。她成了这一行人的主心骨,纵然挺着个肚子,时时都有可能出差错,可再无人将她看做一个易碎的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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