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烟(1 / 2)
小镇的青石阶无比漫长,仿佛看不到尽头。
年迈的妇人持着拐杖步履蹒跚,双眼一片死寂。
——
很久以前,她有个孩子。
他自小就喜欢白色的衣裳,喜欢温热的蛋羹,喜欢所有事情都自己藏着掖着不告诉她。
尽管这个孩子并不是她亲身所出,也从未开口喊过他一声娘,可是她相信时间能够冲刷掉所有不愉快的过往。
她一直坚持的事情终究有了回报,孩子渐渐变成了少年,也曾亲手给她做了一道平安结。对方当时尴尬的语气,别扭的神情,直到现在她还记忆犹新。而待少年再大一些的时候,她一直想开间药铺,不知为何被他所知,便四处奔波去积攒钱财,只为了能满足她这个心愿。
可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让他们母子两人产生了一道裂隙。
她是医者,自然知道生命的可贵。自她手中病情好转的人也有,病入膏肓她无力回天的病人也有,她为前者所欣喜,亦为后者而悲哀。
可是就算如此,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却亲手杀了人。
那夜她不断辗转反侧,不断在内心质问自己。
他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
药铺倒了可以再建,可是人死了就再也活不过来了。
……
不论如何,她已经下定决心。
孩子是自己带来的,又是她看着长大。若是闯出什么祸端来,她身为母亲义不容辞。可寒夜天明时分,有人找上门,对自己轻描淡写地扔下一句。
“李如,你儿子……不知怎么的死了,自己去收尸吧。”
闻言李如艰难从床上起身,这一动仿佛抽干了全身的气力。她的眼睛不好,并不能看见对方眼神中的躲闪。
死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明明之前两人还在怄气,怎么会说死就死了呢?
她不相信。
可是随后登门的人越来越多,让她开始动摇起来。
?
“李如,李清明已经死了,你不要见见最后一面吗?”
“这尸首停在路中间也是晦气,既然你不愿意去收尸的话,那……”
“李夫人你快去看看吧!清明他……他要被他们扔到山里去了!”
“这也太过分了!清明是被他们活活的打死的!”
“清明放火固然是大错,但明明也是他们放火先!”
“李姨,你……你的头发……变白了。”
?
别人说了什么,她都听到了,却又似乎什么都听不到。
只是,明明她还没有再度见到他。
明明亲自牵起孩子手的人是她,说要护着他一辈子的人也是她。
可最后亲手将他推开的人是她,没有好好保护住他的人也是她。
明明他没有错的啊。
……
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度过几天,期盼着会有熟悉的声音把门打开。
自从眼睛看不见之后,她对一切声音便开始变得敏感了起来。
她不相信他死了,所以她愿意一直等。
可是这么一等啊,就等了二十多年了。
直到某天,门外传来了相差不远的脚步声。她连忙走出门,屋外是久违的阳光,一片灿烈之中只迷迷糊糊看见一袭深蓝的光影。
青年的声音清脆有力,他和他一样也是个道士。看着对方挺拔的身姿,她仿佛邂逅了久远的过去。
此刻周围的邻里纷纷在青年身上塞东西。对待年轻有为清白正直的外乡人,大家总是热情非凡。她亦转身摸索着进屋,再度出来时,手中已然握着一块颜色鲜明的红布。
“婆婆怎么了?”
李如抹了抹有点模糊的眼,笑着道。
“我这老婆子家贫,让道长笑话了,只有这红布赠与道长,给道长请个好姻缘吧。”
?
另一条,终究是挂不上去了。
她心底里如是告诉自己,浑浊的双眼却抑制不住地滑下一点泪。
底下不知何时出现一方小小的石阶,沉浸在往事中的妇人无暇顾及,右脚一绊身子便倒了下来,然而一双有力的手却及时托住了她。这时她才发觉一位青年站在她身边,挺拔的身影和她略微佝偻的身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青年穿着白衣,静静地看着她。
李如看着这熟悉的白衣,苍老的脸上先是一喜,待抬起头努力看清楚青年的脸,却发现全然不似。
“谢谢,谢谢你……”
“……婆婆眼睛见不得强光,请多加小心。”
青年看着她的脸,内心传来一阵难言的压抑。
“婆婆住在哪,我无事,不妨送你回去吧。”
——
青年跟着妇人进了小屋,一进门便闻到一股刺鼻的药味。
屋子不大,里侧是一稻草铺成的床。正中间是一张小桌子,上面还放着几棵泛黄的草药,除此之外便可称得上是家徒四壁。窗户很小,外头的光线难以照射-进来,因而显得整个屋子昏暗无比。
李如轻车熟路地将小桌收拾干净,又颤颤巍巍地搬来一张竹椅给青年坐。
白衣青年看她微微喘气的样子,微微皱眉急步上前,连忙让她放下手自己把椅子接过来,“你……婆婆身体不好,就不要做这些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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