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坷(2 / 2)
“不急,让我想想……”
越到了这种时候,越需得镇定,这不是东北营区的地牢里,还关着那最后一个兵渣子么……
我带兵前来捕胡老虎,幕后黑手必就意识到了兵渣子的嘴泄密了,不管这个幕后黑手究竟是哪个当权者,兵渣子都已经成了其欲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
兵渣子已经没法在幕后黑手那里求活路了,兵渣子只能主动和我寻求合作,他会尽可能地给我提供更多的信息……
胡老虎凉了,没关系,咱还可以回去继续拿那仅剩的兵渣子作文章么……
我在心中默默地安慰自己,心情总算好受了些。
然后就——
“报!——”
“禀将军,急报!!!!!——”
“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有敌袭不成?!”
“禀将军,东北营区的地下牢狱,遭遇黑衣人敌袭,所关押的兵渣子被灭口,负责看守兵渣子的弟兄亦全遭屠戮!!!”
“什么?”我难以置信,刷地站起身来,“看守兵渣子的都是骁勇的战士,怎么可能轻易被全屠了?”
“……”
“……禀、禀将军……先前咱们上演那一出假扮黑衣人的戏,套出了兵渣子口中的线索,后来您带兵离开以后,又来了一伙黑衣人,很熟稔地跟咱打招呼,看守牢狱的弟兄们以为是自己人,没起戒心,结果就……”
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好一出‘狼来了’呀……”我倒吸一口冷气,为幕后黑手步步算计之精妙绝伦而背脊发寒。
敌在暗处,且必是时刻严密盯着东北营区这边的动静的。
又折损了。
又折损了。
又折损了。
“玛|德!”我少有失控地将脏话骂出了声,震怒当场。麾下一个个噤若寒蝉,生怕被首领的怒火殃及。
沐踏歌的警告犹萦绕在耳畔:
“清儿的案子,不要查;查这件案子的代价,你承担不起。”
“……”
“将军,如此局势,咱下一步该如何走?——”
麾下凛着头皮,面色紧绷,紧张到极致地请示我这个主心骨道。
我冷了冷脸,强自镇定下慌乱的情绪,道:“起兵,回营!”
“收敛羽毛,保存实力!——”
“是!!!”
不能再折损了。不能再折损了。
不保自己,以何保他人?
*
北疆,东北营区,我的地盘。
武将大帐内透着昏黄的灯光,还有小食美味的香气,在此深秋寒夜中,不觉让人眷恋至致,归心似箭,无形中仿佛成了家一般的温暖存在。
我入营帐去,营帐中的温暖扫去了在外坎坷的寒气。
将武将厚重的外袍交给仆侍,穿过一重重屏风,撩开一层层波动的珠帘,目光骤然凝聚,微惊地发现,那伤重在身的食草小动物,竟然在试图翻身下床。
“清儿,你这是做什么?可能会扯开伤口的!……”赶紧过来扶住。
清儿怯怯地撒娇:“姐姐莫紧张……清儿已经待在床上闷了大半个月了么,清儿只是想下来走走……”
“你现在还没能到下床走路的时候。”
“清儿可以扶着家具慢慢地走么……”
“不可。”我欲强行把她抱回床去,却被这小家伙轻轻按住了手臂,认真地打量着我满面的风霜,“王姐姐,你是不是又去调查我的事了?……”
“……”我不吭声。
清儿小大人似地凝重劝:“王姐姐,我姐姐已经告诉了你的,你查这件案子,会把自己也给搭进去的……”
“不查这件案子,难道就让你白遭这顿横祸了?”我没什么表情地反问这小家伙。
更重要的,也是我没有说出来的。
当初我被囚半月,废掉了大半条命,没人能帮我讨回公道,强如木影也不能。因施暴者之权势,施暴者堂而皇之,安然无恙。
除非亲身经历,否则没人能体会那种对|法|与|现|实的绝望。
如今我帮小清儿,就仿佛是在帮过去的自己。尽全力,抚平创伤。
小家伙默了很久。
开始小幅度摇我的衣袖:“……王姐姐,清儿知道,你不惜一切代价地非要查清楚这件案子,是在心疼清儿……”
“……但是其实,清儿并没有你想的那么难受的……清儿今年已经十一岁,过了这个冬天,很快就十二岁了……”
“……清儿的姐姐从小时候就跟清儿讲明白了,因家族败落成罪,满十二岁的时候,就会被充作军|妓了……清儿对这一切早有心理准备……只是没料到来得提前了些罢了……”
“……早晚有这一天的,王姐姐,你不必替清儿难受,清儿自己对这些都已经安之若素了……”
昏黄色的灯影恍然,现世静好。
少女童稚,十一岁的躯壳,八九岁的灵魂。
对自身所遭遇的一切惨绝人寰,如此地平心静气,反倒更让亲者痛彻心扉。
“……”
“……姐姐不会让你成为军|妓的。”我忽然打断了小家伙对我的稚嫩安慰。
食草小兽怔了下,病弱苍白的少女面颊,绽开晨露花瓣般柔软的笑容:“……罪籍在身,军|妓宿命绝难逆转,姐姐在开玩笑?”
“不,我没有开玩笑。”我定定地向她保证道,“你一定不会成为军|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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