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焚香旧事(2 / 2)
秦挽歌摇头,道:“祖奶奶,我是狐子,虽有些天狐神通,但却不是妖族。”
老妇人一怔,仿佛短瞬时间便再次苍老百岁,凄然长叹幽幽回荡。
“天狐一族最早起源于南疆的穷山恶水之中,早在千年前,我族无意之中发现了一处名唤‘青丘’的圣地,与神州之地隔有强力结界。为让狐族从此修生养息,更避免族人在南疆恶地过多夭折,彼时族长与族中前辈们商议之下决定率领族人迁居青丘圣地,然而那时,族中一部分族人并不愿离开中土,因此我天狐的分支便在族长义女的领率之下,留在了凡间……”
秦挽歌微微错愕,像是有什么话想问,但见祖奶奶言语不停便忍了下去。
“也就在多数族人迁往异界之后,族长义女偶遇了合 欢派祖师金铃夫人,因其资质天成又加之她所修习的合 欢妙术与狐族惑心术颇有些神似,族长义女便以‘讨教指点’之名义将族中魅惑之术倾囊相授。这便是天狐族与合 欢派的渊源……”
秦挽歌心中一动,早些时候听恩师凌波仙子提起旧事,言及托孤狐子一事便是看在两派之间的千年渊源。
老妇人随后长长一叹,“……自从千年之前族长义女率领我天狐支族迁居狐岐山,我支族当中便鲜有六尾之上的强者,除了族长义女白倾姑娘修炼至九尾通天的境界,也就只有小六那孩子机缘巧合之下达到六尾之境。”
她见秦挽歌俊脸上带有微微疑惑,遂再次解释道:“白倾姑娘便是天狐支族的领袖,也就是如今被镇压在焚香谷中的九尾天狐。”
秦挽歌再度愕然,讶异道:“白倾姑娘……焚香谷玄火坛内的老祖宗?!”
老妇人又是一叹。
小痴在二人交谈期间并不多言,只是沉默着给二人续上茶水,然后站在祖奶奶身旁悉心照料。此刻听到老祖宗说起被困在焚香谷内的白倾,以及至今生死不明的小六,一时间忍不住低下头去。
“族长待我们极好,可是,她老人家为什么想不开要去抢玄火鉴呢?”
“你懂什么!”老妇人叱道,一时间因这激动情绪,竟牵连了身体内疾,止不住地咳嗽起来。小痴担忧地上前,缓手轻抚祖奶奶的背脊,秦挽歌也站起身来,只见沁出淡粉祥光,缓缓渗入老妇人体内。如此过了小半盏茶的时间,老妇人脸色方再次好转起来,小痴缓了口气,却挨了老妇人的一记眼刀。
小痴喏喏地低下头去。
老妇人收回眼光,望向秦挽歌,缓缓道:“这丫头年岁不大,平日里也不怎么聪明,不然也不会被鬼王宗的那个家伙迷住了心神。”
小痴忿忿道:“祖奶奶,万大哥是好人。”
老妇人哼了一声,“你以为我像你娘那么好骗?他年纪轻轻就能爬上鬼王宗副宗主的高位,身居高位生杀予夺轻而易举,若他是好人,只怕这天下就再无正邪善恶之分了。”
秦挽歌心念一动,原来那位与自己交手的方脸男子,就是圣教中后起之秀鬼王宗内的副宗主万人往!
老妇人教训过后,又朝着秦挽歌说道:“孩子,祖奶奶活了千年了,也知道没多少时日就到大限了。”
小痴低低唤了一声祖奶奶,后者勉强抬手轻轻摸了摸她黑亮的秀发,缓缓道:
“三百年前,白倾姑娘为报焚香谷上官瑶之大恩,除老弱病残之族人以外,剩余族人尽数前往焚香谷协助上官瑶夺取焚香至宝‘玄火鉴’,以相助她爱慕之人登上谷主之位。却不料那上官老狗被人蒙蔽,误以为我族意图不轨,祭出‘九寒凝冰刺’与玄火坛内的无名法阵镇压白倾姑娘,又将我族人尽数屠戮殆尽!”
老妇人阖上双眼,深深呼吸平缓情绪,“……除了小六侥幸逃脱捡回一条命,但也因为夺走玄火鉴之事不得不隐遁于外,生怕逃回狐岐山牵连余下族人。”
秦挽歌道:“敢问祖奶奶,那上官瑶究竟与我天狐族有何恩德,能让祖先白倾率领分支狐族前去相助?”
老妇人喟然叹息,却意外地沉默下去,良久后抬起手掌,却是让小痴先带他出洞。
小痴前方引路,带着秦挽歌离开六狐洞,七拐八转后便已来到洞外。小痴向洞中望了一眼,压低声音道:“秦大哥,你刚来狐岐山,有很多事情并不知道。我早些年听娘亲说起,我族并未迁居狐岐山之时,祖奶奶昔日最疼爱的孙儿白玄,在南疆险山遭受焚香谷的捕捉围困,险些丧命。那时是那位上官前辈施以援手,才救回白玄的性命。上官前辈心底纯良,见不得我族族人屡屡遭受杀戮祸患,因此瞒着宗门将南疆地带周遭的伏击陷阱一一说出,这才免了我族幼年之人无辜惨死的下场。”
身旁忽然走过两位天狐族人,小痴立即闭口不谈,等待他们远去后,方再次说道:
“而后焚香谷内为争谷主之位动荡不断,上官瑶一心想让青梅竹马的师兄上官策继承谷主之位,但那时焚香谷内另有一位有力的竞争人选,名唤……”
“云易岚!”秦挽歌接口道。
小痴微怔,道:“不错,正是现如今风头旺盛的云易岚,怎么,秦大哥你识得他?”
秦挽歌冷笑一声:“那个老东西,狡猾的很,我险些就伤在他的手中。”
小痴关切数声,确定秦挽歌并未有什么伤重之势,才徐徐说道:“当时我娘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大抵是云易岚对上官前辈做了什么事,这才彻底惹怒她。上官前辈将计划告知白倾族长,言明只需夺走玄火鉴,伺机听候指令交还至上官策手中,便可令上官策登上谷主之位。谁曾想,人算终究不如天算……”
秦挽歌连忙问道:“那,后来如何了?”
小痴叹了口气,道:“上官策不知发了什么疯,竟误以为我族是侵入焚香谷的妖孽,强开了无名法阵镇压了祖先,又以‘九寒凝冰刺’将我族人……”她忽地说不下去了,俏脸之上满是不忍,缓了片刻,才低低说道:
“总之除了小六哥哥重伤遁逃,其余族人系数战死……包括祖奶奶平日里最疼爱的白玄。”
“我自记事以来,便是小六哥哥教导狐族法术与生存之根,他待我如亲妹妹一般,可现在我只能看怔怔看着兄长为了不牵连族人而奔波在外,就连狐岐山都不能回。”小痴面色悲戚,来到六狐洞外的某处山角,凭空眺望远处。
只见狐岐山远处或高山耸立,或清流蜿蜒,不同景色营造不同秀丽之感。
这个柔美的女子低低一叹,在这天地无垠之中,缓缓说道:
“秦大哥,你说我们天狐支族无端遭受此等浩劫,这原因,却又是怪谁呢?”
秦挽歌沉默下去,是啊,能够怪谁呢?
怪上官瑶?她只不过是个心地善良、想要让自己心上人荣登掌门之位的平凡女子。
怪白倾族长?她不过是为了报答上官瑶对天狐支族的恩德,又怎会料到有后续之事?
难么,还能怪谁呢?
恐怕,只怪世事无常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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