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翘楚番外4:入骨相思知不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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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轩,平民出身,进士及第,在世家门阀争权夺利的混战中,一步步向前,到如今,官拜丞相!他这样的人,认定的事情,是如何都不会改的,他要做的事,没有人拦得住。所以他到底还是来了,来见殿下,那是他醒后的第四天,其实我有些佩服暗影,竟能拦住他四天……

他伤的很重,偏偏又很巧,伤到了肺,那不是别的地方,自小爹娘便嘱咐过,不要动受伤的地方,才能好得快,故而腿伤了,便不动腿,手伤了,便不动手,可人却不能一刻不呼吸,我不敢细想,他承受的苦痛,每走一步,每呼吸一下,刚刚愈合的伤口就会裂开吧……从丞相府到公主府距离又不近,马车颠簸……

他下车时脸白的厉害,一点血色都没有,整个人站都站不稳,我上前想扶,却被他轻轻回身闪开,还是暗影扶住了他,他抱歉的看向我“翘楚姑娘,抱歉,我只是,有昭阳了……”他说的断断续续,我却明白了,因为有了殿下所以不再亲近任何姑娘,就连身边服侍的也没有丫鬟,哪怕殿下丝毫不在意,这真的值得吗?我没有开口问,因为我十分清楚,他的答案……他脚步虚浮,是全靠暗影撑着才能走路,这样又怎么做饭呢?索性为了防止各家安排暗探,府中人本就不多,再加上走的是后门,没人会注意到。

他走的吃力,却突然停了步子微微偏头看向我“翘楚姑娘,可知殿下想吃什么?”我感觉鼻子有些发酸,立刻低着头,怕他注意到我的神色,“最近城里来了个蜀地厨子,说是有名,殿下惦记去吃,大人知道的,这些日子,不大太平,所以还没去,殿下属意的大概是川菜。”听了我的话他皱了皱眉,显出些不赞成的神色“早上吃辣的,恐伤胃。”又想了想,“还是午膳吧,我中午给殿下做,殿下这几日吃的不好,我熬些小米粥给她,小米养胃。”说完这话,就再没开口,直至进了厨房,净了手,嘱咐帮厨准备小米才又开了口,帮厨伸手准备帮忙淘米,被他阻止“我自己来就好。”我以为他不放心帮厨,“我来帮忙吧。”他淘米的手顿了顿“翘楚姑娘,我无意冒犯,只是,殿下的吃食,我须得自己动手才放心。”说话的工夫他已经淘好米准备熬粥,我不知该说什么,抿了抿唇,说了句“是奴婢唐突了。”

“姑娘不要多想,我知你和暗影担心我。”他说着笑了一下“我做的东西殿下喜欢吃,我很开心,所以,真的算不上负担。”说完也没等我说些什么,开始转手做白糖素糕,他动作僵硬费力,额角,鼻尖都渗出大滴大滴的汗来,还是暗影围前忙后,一直帮忙擦拭。我明白他的意思,为了所爱之人,苦也不苦,累也不累,我只是想不到真有人能为别人做到这样的境地。

只做这两样,就几乎耗尽了他全身的气力,他的手都在抖,我只能庆幸这两样东西并不费事,也没有什么油烟,我正想着,就听他对准备采买的仆从嘱托道“去买些辣椒,青花椒,八角之类的香料,再杀只鸡,处理干净,备些牛奶,给殿下解辣,咳,我去歇歇。”厨房的人应了声“敬诺。”我根本阻拦不及“大人,川菜让厨子们准备就是,您的身体……”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温声打断“翘楚姑娘,殿下这时候,合该起身了。”我知道他想赶我走,可我毫无办法,只嘱咐了殿下不能喝牛乳,喝了身上会起疹子,之后拿了装在食盒中的吃食,屈膝告了退。

我回去的时候,翡翠已经伺候好殿下梳洗,于是我将碟子碗筷拿出为殿下布菜,殿下咬了一口白糖素糕,喟叹了一声,然后转头问道“那厨子病好了?”我低头称是,殿下打量了我一眼“翘楚你近些日子净往外跑……”

我心下一惊,屈膝跪下“奴婢惶恐。”殿下大概被吓了一跳,抚了抚额角抱怨道“别动不动就跪,从前是在宫里,也就罢了,好不容易出宫了,哪来那么多规矩?”说着顿了顿“我们翘楚啊,怕不是有了心上人?”“奴婢没有。”殿下不以为意的摇头“好好好,我们翘楚没有,若是有瞧得上眼的告诉本宫。”说着环顾周围“翡翠,你们也是,倘若有心上人,本宫给你们赐婚,送你们风风光光的出嫁。”

“奴婢谢殿下恩典。”说话间又跪了一地“说翘楚没说你们是不是,别跪了。”

“诺。”

殿下微微转头,看向我“对了,那厨子识字吗?”我有些犹豫,并不知殿下的话是什么意思,斟酌着“这…厨子要看菜谱,应当是识得的。”殿下点了点头“将本宫书房里有关做菜的书都尽数寻了予他,放我那儿生灰,也是可惜。”

“诺,那奴婢便让翡翠,琥珀她们去寻?”见殿下摆了摆手,没有异议,她们应了声“敬诺。”就出去书房忙活了。

我瞧着快到了午膳的时候,殿下刚好看书累了,趴在桌子上小憩,我想着刚好去厨房取了午膳,刚刚退出,回身关了门竟看见了大人。“大人怎么亲自过来了?”我快步上前,抬手接过食盒,却心下恼怒,暗影怎么不拦着他?我语气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责备“往日里也就罢了,受了那般重的伤,大人合该回府歇着就是……”

“翘楚?”殿下大概是醒了发现我没在,竟出来找我,见到我和丞相在一起她皱了皱眉,露出些狐疑的神色“丞相怎么来了?”我一时语塞,还是大人开了口解围“回殿下话,臣来给殿下请安,刚好碰到了翘楚姑娘。”他弓着身子,礼数一点不错,只是我离他很近,能清晰地听到他陡然加重的呼吸声。

“怎么突然来请安,有事吗?”殿下的疑虑显然还没有打消,也是,殿下早就说过,大人不用过来请安,是而她没有叫大人起身,而是继续问道。大人的声音有些颤“陛下,赐婚清河公主,臣不知如何送贺礼。”这个理由很好,殿下显然也接受了,略微点了点头“刚好是午膳的时候,进来同本宫一起吧。”

“殿下邀请,臣却之不恭。”他连推脱都不曾,丝毫没有考虑大夫嘱咐过的忌口。我没有办法,只能跟着进去,殿下落了座,伸手示意大人也坐下,大人拱了拱手“谢过殿下。”两人相对而坐,我则是拿出食盒中的吃食,摆好碗碟,抬手布菜,殿下摆弄着指甲,扬了扬眉“大人大概不知,本宫同清河,并不交好。”哪里是清河公主,殿下在宫里,除了长公主便没有交好的公主。

大人有些为难的开口“这…臣确实不知。”我将菜夹到殿下面前的碟子里,就又听殿下说“清河的婚事,丞相怎么看?”我手顿了顿,这桩婚事,是陛下亲下的旨意,妄议君上,这顶帽子可大可小,还没等我说些什么岔开话题,就又听殿下道“翘楚不是外人,只当你我私下闲聊,本宫恕你无罪。”大人几次斟酌“这……沈家同玉氏素来不睦,这般看来倒是有些荒唐……”

“分明是她玉氏同我沈家不睦,再说荒唐,还能荒唐过你我的婚事不成?”殿下这话说的颇为诛心,我分明看到大人放在桌下的拳头握紧,脸色倒是只僵了一下,我还没大看清,他就迅速低下头,抱歉道“是臣失言了。”殿下也察觉到,自己情绪不对,着实是不满自己族弟迎娶清河的迁怒,又放不下脸面道歉,夹了块鸡肉,放到大人面前“我府里这厨子厨艺不错,大人尝尝。”我看着那红艳艳的辣子鸡,心下叹气大人现下不能吃辣,故而我为他夹得都是清淡的蔬菜,我用眼神暗示大人推脱,大人却仿佛没看到般,若无其事的夹了起来,放进口中,大概是辣的厉害,他拿出手帕掩口猛地咳了起来,我注意到他右手用力的按压着伤口,他咳得面上绯红,连我递过去的水都顾不上接,半晌才缓过来,拿水润了润喉咙,脸上绯色褪去,没什么血色,纵然他藏得很好,我还是看到了帕子上的鲜红……

“丞相不能吃辣吗?翘楚,去厨房给大人拿碗牛乳解辣,再添两道不辣的菜。”殿下也察觉了不妥,吩咐我去厨房,却被大人阻止“翘楚姑娘,不必麻烦了。”他转头望向殿下,神色恳切“臣没有不能吃辣,臣很喜欢,只是冷不防被呛了下。”殿下见大人坚持,也没再说什么。如果不算大人间或的咳声,这饭吃的也算是太平,只我偷偷递了块干净的方帕给大人,他带的那块,已经用不了了。

殿下放下筷子,拿锦帕压了压唇边,起身走向书房,一边走一边同身后的大人闲聊“本宫听闻玉氏有位庶出的公子,弃官从商了?”大人低头思索了片刻“回殿下,确有此事,玉氏之恒,此人大约有些经商的天赋,赚的倒是盆满钵满。”殿下在主位落了座,嗤笑道“好好的文人偏要去经商,真是自甘下贱。”随即示意大人坐下,又道“本宫听闻丞相擅书画?”大人似乎没想到公主话题转的如此迅速“公主书画双绝,在殿下面前,臣实在不敢称善。”

公主掩唇娇笑了下,眼里却不带半分笑意“本宫便是画得好,清河不喜欢有什么用?自然是心上人送的,才……本宫不同你绕弯子,清河心悦你,当初知道父皇旨意,她没少与我添堵,本宫那儿有一副前朝画师欧阳万里夫妇合作的万里江山图,你我合作临摹一幅,帮本宫出了这口恶气,何如?”欧阳夫妇是前朝有名的恩爱夫妻,又是书画大家……据清河公主大婚不过三月的工夫,那画卷极长,听闻当年夫妇二人也花了半年有余才画成,便是临摹快些,三月也着实太紧了,大人显然也是知道的“殿下打算怎么做?”

“你作画,本宫题字。”殿下说完大抵也觉得尴尬,那首加起来不过百字的长调,和整幅画作相比,简直不值一提,连忙补充道“只要你答应本宫,那幅画便送你了。”大人张了张口打算推拒,他很清楚,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能答应此事,之前落下的公文要补上,新的公务又要处理,再加上忙殿下的餐食,他本就没什么休息的时间“此事,臣实在……”殿下却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其他什么都行,只要是这公主府内…不,只要你要,只要这天下有,本宫什么都可以寻来给你。”

他显然被公主的许诺诱惑了,殿下一诺千金,他张了张口“臣想要……”殿下挑了挑眉“嗯?”了一声。他猛地低下头,再抬头时,神色清明“臣没什么想要的,为殿下分忧是臣的职责所在。”殿下突然间笑开了,我恍惚觉得屋内都亮了几分,她上前走到大人身边“等你什么时候有想要的东西了,什么时候告诉本宫,除了父皇的玉玺我拿不到,其他的,就算上刀山……”他猛地站起,大约是因为伤口,他踉跄了下,一手抓着桌角,一手下意识去掩殿下的唇,音量有些高“殿下慎言。”殿下本能的退了半步,皱了皱眉,显然也是注意到丞相刚刚起身的异常“你怎么了?”大人躬身请罪“臣失礼了。”殿下皱了皱眉“我说,你是不是生病了……”他没有起身,继续道“殿下多虑了,臣是站的猛了些,眼前发黑罢了。”

殿下不疑有他,转头看我“你带丞相去取画吧。”我颔首低头,和大人同时应了“诺。”挡在大人身后隔绝殿下探寻的目光“大人请吧。”大人才稍稍放松绷得僵直的身体,手也不自觉地按向伤口,企图通过按压缓解疼痛。出了书房我立刻反手关上书房门,大人也终于支持不住,跪倒在了地上,大口的呕着血。暗影早就候到了门外,见大人这样,立刻扶起大人,运起轻功向府外奔去,我跟了几步,终是顿了步子,望着大人的背影,我突然想起,幼年时,入宫前,我曾摔伤过一次,疼得厉害,虽然知道摔伤是自己不小心,可那实在是太疼了,以至于我几番迁怒照顾我的姐姐,最后姐妹离心……大人应该比我那时疼的多,他是怎么忍下的?我不知道,不,我想,我大概知道。

大人最后还是作完了那画,也落下了病根,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殿下已经成婚五年了,那是景元二十一年初秋时节,殿下收到了一封信,事情就是从那时开始,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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