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1 / 2)
吉时到,内门开。
内门红毯两边,密密麻麻站了数排秦国士兵,他们衣装一致,都是下着黑裳上着红袍。最内一排兵士们手中持戟,每支戟上还悬挂有玄底红边的小旗;中间一排则是手握玄色旗,最外一层手握赤色旗,旗帜随风飘扬,氛围喜庆。
正殿外左右高台处共架了四面大鼓,另置一套编钟。百余名乐师有的吹竽奏乐,有的弹琴鼓瑟,还有的在吹奏排箫,所演奏的曲目均是秦地婚嫁之乐,金声玉振,丝竹之声几乎响彻了整个咸阳宫。
储君公子的婚礼仪式,果然与其他人不同,场面宏大,声势十足。
随着内门开启,一众官员排成整齐的两队,沿着红毯,缓缓向正殿行去。
雍雍鸣雁,旭日始旦。士如归妻,迨冰未泮。
领先走在红毯中央的,是当今秦国的奉常与护军都尉,官职一文一武,他们两人身上都斜系着一条红带,双手各自端着一个黑色的漆盘,奉常手上端着的是几卷织造华美的布匹,都尉手上端着的是一只刚打下不久的大雁。大雁与布匹是最为庄重的迎亲礼,象征着夫妻二人忠贞守礼、相敬如宾,因此被安排在队伍的最前端。
随后跟随两人的有楚国驻秦的使臣,也有秦国的诸位公卿大夫,每个人都神情肃穆,却又难掩喜色。
天色渐暗,日头渐昏,咸阳宫中开始掌火。
正殿大门敞开,殿外有宫侍点燃了巨大的火盆;殿内的宫婢们也是手脚麻利,几息之间就将整个正殿的烛火点燃。
天上晚霞道道,地上灯火点点,落日与烛光交相辉映,景色辉煌灿烂。
待灯火全部点亮,秦国宗正立于正殿当中,长长地高喝一声,“敬~礼~”
几个宫婢先上前,将婚姻祭祀之物端放于中央的婚案两边。
奉常与都尉再上前,把布匹与大雁放在婚案的正中间。
见所有的婚定均已齐备,宗正才高喝起迎亲号令。
纪堂和阿玉等待得就是这声号令。
他们所在的迎亲队伍,人数最多。队伍打头的是持小华盖的宫婢,她们亦是分列成两队,行走间华盖下面垂着的红色带子在空中高高飘荡,喜气洋洋。
随后,纪堂拉着红绸与阿玉走在中间,为了显示对夫君的尊重,阿玉与他一前一后,行走时特地落下半身之距。
两人身后也跟着两列长长的宫婢,有的怀抱礼盒,有的打着吉祥的灯笼;两侧还有一对宫婢怀抱巨大的四叶蟠螭镜,铜镜镜面光亮,全程相对,反射的光辉尽数照在纪堂和阿玉两人身上,吉祥辟邪。
红毯两边的广场上更有两群做方形队列的舞姬,她们伴着婚嫁的曲目,跟随着二人行进的脚步,不停向前跳着节奏欢快的舞曲。
秦人大礼,花了心思无数,整个场面热闹非凡。
纪堂在前,脚步不紧不慢;阿玉在后,拉着红绸,小步跟在那人的身后。
她全程一直敛着眼眸,一双美眸只牢牢盯着脚下的红毯,努力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婚礼一项项的仪式上。
人群簇拥中,歌舞声中里,她却徒然生出一种恍然不真实之感。
再长的道路终有尽时,何况只是从内门到正殿的一段不远的距离。
不多时,阿玉便随着纪堂走进正殿。
这是楚国公主第一次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因她先前落了纪堂半步,此时低垂着眉眼,盈盈从他身后走出,到他身侧站好。
阿玉步态轻盈,仪态端方,她身边的大公则是子英武俊朗,儒雅潇洒。两人此时一并站在中央,众人才恍然大悟究竟何谓璧人。
先前,正殿里的诸人有些还在心猿意马,有些则是对楚国颇有微词,有些更是对这个蛮夷公主嗤之以鼻,如今他们亲眼见了阿玉的人品仪态,一时间都悄无声息。
和亲盟约以来种种的非议,猜疑,以及恶意的揣测在见到阿玉的那刻起全部烟消云散,四散了开去。
甚至古板如御史大夫申函者,亦不得不在一旁首肯,楚王之女,的确钟灵毓秀,姝丽贞静,可堪与大公子为妻。
解红绸,祭天拜地,再拜双亲。
纪堂的生母早已亡故,当今秦王又不曾立后,因此双亲之拜,实只拜秦王一人。
纪堂领着阿玉向他行礼。秦王气势威严,阿玉不敢直视,但她能感受到对方虽只是轻轻一瞥,却带万钧之势,且那视线落在她身上,是一种不带温度的寒凉。
共牢而食,合卺而酳。
整个婚礼程序又长又繁琐,抬头将杯中的合卺酒一饮而尽时,阿玉借机偷眼瞧了下纪堂,见他面上始终带了三分笑意,未有半分无奈,她便也安了心,随着宗正的号令,完成了全部的仪式。
最后便是新人双双待入新房,这时,在一旁观礼的姬成突然站了出来,挡住了纪堂的去路。他一边快速地望了阿玉一眼,一边对纪堂深深地见了一礼,自始至终一言未发,一礼结束后又回到了自己的队伍里。
纪堂也未作声,只是对他微一颔首,又执起刚刚的红绸,以绸代手,牵着阿玉向新房而去。
新房还是纪堂在咸阳宫的原卧房。纪堂身为大公子,单独居住在在咸阳宫内的华阳殿,这是他专属的邸院,房间众多,甚至后院还有一个宽敞的练武场,应有尽有,一应俱全。
纪堂自己并没有进入新房,他只把阿玉一人送进了房门,自己转身又回到了前殿的宴饮之地。
临走的时候,他见阿玉慌乱了一瞬,遂在袖底悄悄握了握她的手。
秦王见他没有贪恋美色,而是径直回了前殿,满意地点点头,他与长子略饮一杯薄酒,低声嘱咐了几句,便早早离了席。
纪堂主持全局,他长袖善舞,谈笑间宾主尽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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