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1 / 2)
兴乐宫中有高台,台高四十丈,上起观宇,王常射鸿于台上,故号鸿台。
历代秦君皆崇尚武力,本朝也不例外。当今秦王年少继位,素来性好军中之技,年轻时也曾戎马征战,威震四方。三十年前,他亲自率军大败西方的犬戎,为庆祝此役大胜,秦王下令建造了这座高台,以彰显秦国之无上武德。高耸的鸿台,也因此成为了咸阳宫的地标。
这里不只是整个咸阳宫最高的地方,也是整座咸阳城的最高点。
在鸿台之上,登高望远,视野开阔,整个咸阳塬的景色尽收眼底。
秦王与纪堂,父子俩俱是习武出身,秦王虽然上了年纪,脚程却并不慢,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就登上了高台。
高处有风声呜咽,纪堂的广袖阵阵,随风飞舞。
他走到栏杆处,举目望去,只见天高云淡,更显得天地间宏大而渺远。
秦王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道,“寡人还记得第一次抱你上这高台,那时你还是一名不知世事的孩童,如今我儿能文能武,已是成人了。”
此时正值秋季,北雁南飞,纪堂正望着天空中向南而去的一行大雁。
他听到此处,转头对着父亲笑道,“那时的事情,我却半点都记不得了。不过,我记得当年父王带我一同到这里射雁,可惜我人小力弱,耗费了整整两壶箭,才射中了一只小雁。”
秦王也跟着看着大雁,面上露出怀念的神色,“那是许久之前的事情了...”正想着,他忽然向一旁的内侍道,“杨昭,去把寡人的弓拿来两把,今日天气晴好,寡人欲与大公子在此射雁。”
那内侍杨昭是秦王的亲信,他深知秦王秉性,听了他的吩咐,忙下去准备弓箭。不多时,他便拿来两把强弓,两筒箭矢,箭矢的尾羽一筒染成黑色,一筒染成红色,颜色不同,以便射到猎物时用以区分二人。
两把强弓几无二致,秦王自己拿了一柄,又扔给纪堂一柄。纪堂拉了拉手中的弓,牛角做底,牛筋为骨,拉起来是一石的量,是一把做工极好的利器,用着十分趁手。
接着,秦王又递给了他一筒红色箭矢,道,“寡人执黑,你执红,咱们父子俩今天兴之所至,比试一番,看看谁的箭法更胜一筹。”
纪堂见秦王兴趣盎然,便点头应下。两人这就抬首望天,等待下一拨大雁飞过。
不多时,又有一群结伴南飞的大雁从北飞来。秦王已许久未开弓,今日与长子一番谈话,却勾起了自己久违的的胜负之心,他盯着那头雁,凤眼微眯,一边取箭矢,一边开弓,箭搭弦上,“嗖”地一声破空之音,那箭便直取那头雁而去。
纪堂也在观察这群大雁,他见父亲已经射了箭,于是也张弓搭箭,射向旁的一只,只是他射箭之时明显不如秦王果敢,动作迟滞,略有迟疑。
不一会儿,一个侍卫匆匆上了台子,杨昭见了,忙引他来到秦王面前。
只见那侍卫手里提着两只雁,一只喉咙上插着一支黑羽箭,死得透透的,箭伤处还在不停滴血;另一只翅膀上穿了一支赤羽箭,因伤口疼痛,这只雁虽脖子还被侍卫提在手中,可身子仍在空中不甘地挣扎。
秦王见那死雁体型大而有力,肢体雄壮,知道这必是那领头的头雁,他满意地一笑,又看向另外一边纪堂射中的大雁,这只雁毛发斑秃,羽翼不丰,挣扎的力道也是半死不活,看着就是一副病弱模样。此时它一只翅膀被射穿,不住哀鸣,样子更行凄惶。
纪堂把手中的弓箭收起,上前几步,对秦王道,“父王宝刀未老,仍旧是百步穿杨,纪堂佩服。”
秦王却没有说话,他盯着眼前的两只雁,闭了闭眼,沉声道,“你是故意的?”
纪堂没说话。
“寡人听说,北雁南迁,要一直飞到岭南之处,期间翻山越岭,长途跋涉,旅途极是漫长。观此雁身形,已是垂垂老矣,应该根本不足以完成这样长途的飞行。”秦王道,“你自有习箭,箭技如何,寡人自是清楚明白。你不射年轻力壮的,却偏偏射一只老的。而且箭矢只射翅膀,不射关窍,个中缘由,和寡人说来听听吧!”
纪堂躬身拱手,“父王明察,堂确是故意射中此雁。”
他声音温和,不徐不疾道,“大雁此物,极是重情,成双成对,从不独活。一只死去,另一只要么自杀要么郁郁而亡。刚才堂便在观察,此雁年老体衰,孤单一只,飞在队伍末尾,并无其他大雁作陪,想必其配偶已是亡故。若是射别只雁,只怕射死一只,便要有另外一只呕血而死。今日我与父王,只是游戏一场,若因我们的游戏而造成双雁同死,堂以为对它们而言,这样的结局太过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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