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1 / 2)
时间像是过了许久,又像是只在须臾之间。
终于,纪堂从黑暗之中醒转过来。他的眼皮还有些沉,他慢慢地眨了数下,这才彻底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舒适的床榻上。
房间里寂静无人,午后的阳光照得屋子里暖洋洋的。
纪堂心中一凛,这地方,看上去既陌生又熟悉。
他忽地用手撑起身,从床上一骨碌便坐了起来。他拉开床帐,放眼向四周望去。
这间寝殿的主人一定是位女性,整间屋子不大,但是布置得极为温馨雅致。
靠窗的地方置有一处案榻,上面还放着一只柳条编制的旧笸箩,里面有各色针线,最上面还覆着一只没有做好的婴儿小衣。
纪堂拂过那只笸箩,脸上露出些怀念的神色。他又走到窗前,却见窗外栽种有茂密的西府海棠。此时正是开花时节,粉红粉红的海棠花缀满枝头,花团锦簇,绚丽灿烂。
纪堂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这里...这里是...!”
这时,窗外传来了一阵悠扬的琴音。刚听了这曲子的开头,他便控制不住,拔开双腿走向门口。
只见院子里最大的那棵海棠树郁郁葱葱,树下坐着一个美丽的女子,那女子眉目如画,眼波温软,她的对面还坐了一个小男孩,那男孩头梳双髻,不过总角之年。男孩的面前摆着一桩条案,条案上放有一把琴。
那男孩此刻正聚精会神地弹琴,纪堂方才听到的琴音,便是他拨动琴弦发出的。
那美貌女子一直在看着对面的男孩演奏。只见那男孩低着头,专心地照着琴谱弹曲。一曲结束,他才停下来,抬头回望向对面的女子。
见那女子脸上露出鼓励的微笑,他的面上也露出了点得意又害羞的笑容,一开口却是语气老成,只听他道,“母亲,这首曲子,我学会了。”
纪堂在一旁死死地盯着他们,可母子二人却没有一个注意到他。
那美貌女子微笑道,“这首郑风曲调简单易学,堂儿聪敏,竟是几遍就掌握了其中的关窍。”
那名唤“堂儿”的男孩子听了母亲的话,面色微微转红,似是有些害羞,他声音清脆,道,“是母亲教得好。”
那美貌女子笑了笑,道,“你的技艺不差,曲子弹奏得也十分顺畅。于技艺这处,母亲没什么可教你的。”可她顿了顿,又道,“但是,你弹奏得所有乐曲都有一个共同的问题...”
堂儿听到此处,皱了皱眉,认真道,“是什么?请母亲直说便是。”
那美貌女子笑道,“琴者,情也。操琴一道,最高的境界是曲中含情,情中有技。你的乐曲缺乏感情,因而无论你的弹奏技巧有多高超,也无法打动人心。因为,懂琴的人一听便知,除了技巧,你的曲子就是个空壳。”
堂儿听了,似乎有些萎靡,美貌女子见他受到了打击,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笑道,“堂儿勿忧,以你的年纪,技艺上达到这般已属不易。至于感情,你现在还小,许多情感从未体会,又如何能够表达出来呢?”
堂儿想了想,抬头问道,“母亲,堂儿不懂,你所说的‘情’究竟是指什么呢?”
那美貌女子却道,“堂儿,你知道你弹过地最好一首是什么吗?”
堂儿摇摇头。一旁的纪堂却闭了闭眼睛,轻声道,“是《无衣》。”
果然,那美貌女子接下来道,“堂儿,你的《无衣》弹得是极好的。你说说看,在弹奏《无衣》的时候,你的脑中都想了些什么呢?”
堂儿仰头一边思索一边道,“《无衣》讲得是我们秦国将士团结一心,共赴战场营救周天子的事情。父王之前带堂儿去过咸阳郊外的大营,堂儿看了我秦军将士的演武,他们十分威武雄壮,堂儿好生佩服,好生向往。”他眼中迸发出光芒,朗声道,“堂儿在弹《无衣》的时候,总会想到演武的场景,心中便是热血沸腾,身为男儿就当如此!”
“母亲,我这样想,错了吗?”
那美貌女子温柔地笑了,她摇摇头,道,“感情一事,哪儿有对错。不过,正是因为堂儿心向行伍,胸有热血,所以奏出来的歌曲也是慷慨高昂,很有斗志。这就是所谓的情啊。”
堂儿恍然大悟,他点了点头,道,“原来,这就是情。那,这首郑风的情又在何处?堂儿要如何体会才能把这份情弹奏出来呢?”
那美貌女子忽地掩唇笑了出来,她道,“堂儿,你知道这首曲子的名字吗?”见他摇了摇头,那女子继续道,“这首曲子,叫《野有蔓草》,是一个年轻男子唱给他心悦的女子听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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