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京(1 / 1)
“圣旨到,光州大将军程应洲接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光州大将军程应州即日起,即刻进京面圣不得有误。’钦此。”宣完旨,传旨的太监捏着细细的嗓子道:“走吧,程将军。”圣旨上简单的一句要将军进京面圣,这等急召不免让人疑惑,京城出什么事了?程长靖与父亲程应州接完旨向传旨的太监问道:“内使可知陛下着急着要微臣进京,所为何事?”
传旨的太监是宫里大太监王玉德的徒弟刘立春,此人机灵能干,懂得察言观色做事小心谨慎,得到王玉德青睐收他做了徒弟,曾在宫里见过几次程应洲,知道他是什么人。此次王玉德命他来传旨,不该得罪的不敢得罪,不该说的话也不会乱说,只得道:“这个下官不知,将军进京便知了。”
程应州怀疑事情没那么简单,当今皇上登基自今已十余年,已过了知天命的年龄。几次进京都一副病态且多日不曾早朝,传出的消息是染了风寒,需要静养。是否染了风寒暂且不论,只怕这宣诏次朝中会有大的变故,于是叫程长靖到书房去把收藏的前朝玉砚拿来,程长靖不知何意道:“爹,为何要拿玉砚?”
程应州道:“去拿来就是了。”
程长靖:“哦,好。”
程应州为官清廉从不贪污受贿,但凡事都要懂得变通,官场鱼龙混杂,应付这些宫廷内使便使些小惠,大多数人也多识趣,谁会跟钱财过不去?取来玉砚后程应州道:“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望内使大人不要介意。”说着把玉砚往刘立春手里塞去,刘立春见状半推半就道:“将军这是何意呀?下官可不敢私相授受,上面管的紧,再说了下官只是个打杂的也用不着这个,将军还是自己留着······”
程应州道:“内使大人不必推拒,这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本官只是关心陛下龙体是否欠安,并无他意。”说完将玉砚送入刘立春怀中收了手,刘立春就势把玩了会,便收入袖中。
玉砚色泽碧绿通透,质地细腻滑润,不说用来磨墨了,就是拿在手里也非常有观赏价值了,程长靖看着玉砚在他爹和刘立春手里辗转最终还是到了刘立春手里,心里有些气闷:私相受授他不是不能理解,可是这个玉砚是他祖父留下的,为什么要给这个,可以给些别的东西。程应州看出他的疑问,抬手对他比了比意思叫他先别说话。
刘立春收下玉砚后有些不好意思,从前他只知道程应州为官刚正清廉,没想到也如那些贪官污吏许人好处,也就放下戒心,因为他们是同一种人。他们这种人拿了人东西就得把人想知道的告人家,于是恭敬道:“将军可知陛下有多久未上过早朝了?又可知如今朝中势力分为几派?锦王与秦王在朝中势力想必不用下官多说,陛下有意传位与谁那是圣意,做奴才的不敢揣测,若将军此时看清形式站好队伍日后加官进爵,青云直上便不在话下,还望将军好自为之。”说完便不再多言,端起茶杯喝起茶来。
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都隐晦的道出,任谁也都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前朝的最后一任皇帝性情残暴,听信谗言,不理朝政,过着贪淫享乐奢靡无度的生活,祖宗江山被大肆挥霍,导致民不聊生百姓疾苦无人问津,最终激起民愤,民间起义不断。眼看君主无道,当今陛下凌斌响应民意号召民间起义军揭竿而起,残败的陈国不堪一击,陈被灭后凌斌称帝建立大周,逐渐休养生息天下方安定下来。
自前朝灭亡时当今陛下已有四十多岁,加上连年征战打下江山建立大周,登基时身体便不如年轻时健硕,加上数十年国事操劳,身体更是虚弱,这次宣旨若此急促,恐怕是大行将至,若是如此朝中必有大乱。陛下不曾立过太子,只封了三个王爷,怕的是大臣们与皇子拉邦结派,一方独大朝中势力必将失衡,这是做皇帝的不愿意看到的。
如今储君之位悬空,陛下尚未明确传位与哪位王爷,此次进京恐怕是与此事有关。三位王爷中辰王凌风逸尚也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且不如他两位哥哥般有谋略手段,身后势力支持。他单纯无背后势力,朝中并无根基,是陛下近些年比较喜爱的一位皇子,若是让这样一个皇子做了皇帝,朝中无派别没有家族基业的寒门士子倒是愿意,但支持锦王与秦王两派必定不服,辰王做了皇帝得到寒门士子的支持,他们虽没什么势力但读书人的口诛笔伐势必会给贵族势力造成影响,到那时皇位不但做不稳,只怕还会有性命之忧,陛下不会这么做,把他最小的儿子推向危险的境地,只要他没有争夺皇位的心思和后盾,安静做个闲散王爷,他的两个哥哥将来不管谁做了皇帝应该不会将他置之死地。
锦王凌墨文是陛下的大儿子,此人城府颇深且心狠手辣,做事奉行铁腕手段,封王初期陛下曾有意让他处理些朝中事物,命他于刑部尚书李卉部下历练,跟着他办一些要案。敏锐的观察力和透彻分析对一些案件破获起到极大的助力,他也不负众望每件事都处理的干净利落,深得陛下欢心大为赞赏。于是有些大臣们私底下便猜测陛下是否有意让锦王继承皇位,便支持锦王成为锦王一派,锦王在朝中势力壮大,势力大就有话语权,望着那唾手可得的皇位,野心也逐渐显露。人的欲望与权利一旦得到满足就不只限与眼前,还想在再高一点,再更高一点,直到权利的巅峰,于是不再满足于只做个王爷,行事也更加狠辣。
前年科举考试结束榜单发出后有人向朝廷揭发主考官收受贿赂,徇私舞弊监考时故意放水,使得一些不学无术的酒囊饭袋都能中举,而真正寒窗苦读的却没能高中,这让一些寒门士子寒了心,便闹了起来。大周开国以来陛下就严令贪污受贿,在为国家选才上更是严苛过甚,有人认为要严惩,否则法纪何在?公正何在?科考的意义何在?有人则认为这事不必闹太大给朝廷抹黑,朝堂上一直嚷嚷个不停。
陛下的态度模棱两可,既要求严查又不能将这事闹大,与众大臣商议许久也未拿定注意,臣子们不明白陛下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要严惩吗?可这事查起来麻烦多不说且牵连甚广,大到朝廷重臣小至刀笔小吏,最后交由刑部去查。此事事关礼部,礼部尚书王俭为开国功臣自陛下建立大周曾为朝廷举荐过不少栋梁之才,礼部侍郎周之毅便是出自他门下,此人才华横溢,为官不到三年就从主客升至侍郎可见其聪明才智,深得陛下青睐,诸如此类工部,户部皆有众多门生。王俭态度表明严查已证清白,李卉知其朝中势力,关系复杂,陛下若要严查稍一动就牵连甚广,等于是对朝堂的一次洗牌,锦王现属刑部,虽是他下级但重大案件还是参与其中,陛下这是什么意思?是有意在给锦王树立威信吗?
果然陛下命锦王与李卉一同全权处理调查这起科考舞弊案,锦王以雷霆手段查明案情迅速缉拿舞弊者及涉案官员,包括周之毅在内的大小官员足有三十多人。陛下不愿插手此事,案犯由刑部处置,锦王行事狠辣,也看不惯这些个宵小在底下舞骚弄姿,弄的朝堂乌烟瘴气,带人抄了周之毅的家搜出脏银数十万两,连带周之毅最终砍了数十人的头,其余共犯全部抄家发配边疆,永不得再入世科考。经过一番折腾,朝堂上清明了,底下有所收敛,但是真正的领头狼并未正法,此次不过是杀鸡敬候,锦王要做的是肃清这些贪官污吏。
陛下对这次舞弊案的处罚结果很是满意,只是锦王行事太过狠辣,陛下让他处理此事是想让他在朝中树立威信,给那些权势过大的官员一些警告,让他们收敛一点,但是没让他杀那么多人,如此一来一方势力弱了下来朝中其他势力必定撑大,那样的话势力失衡一方独大不是陛下想看见的,像王俭这样的陛下忌惮他也需要他,大家势力均衡互相牵制才是陛下想看的。
对锦王的才干学识陛下非常的满意,只是近些年的行事手段陛下并不认同,国家需要的是一个有才干学识而且又俱有仁爱之心的君主,这样不仅国家治理的昌盛而且得民心爱戴。对于性情残暴的君主想想前朝是怎么被灭的,陛下对锦王的态度也逐渐的冷落下来。但是许多事情发展到一定阶段就没有回旋的余地,只能抬步向前。锦王亦是如此,那个位置就差一步之遥,这些年在朝中的势力扩展让他只能向前走,即使现在脚下满是荆棘。
历朝历代的君王不会给自己的江山只留下一位继承者,陛下亦是如此,陛下登基时已有三个儿子,一位女儿。既然锦王不是合适的人选,但还有另外两个选择,秦王凌再平也是继承者之一,如果说锦王之前是锋芒毕露那么秦王就是低调内敛的,行为处事也没有锦王那般极端,陛下命他跟随兵部尚书赵思蔚学习兵法及用兵之道,秦王聪明好学善于专研,这点从他童稚时期便能看出,与锦王相反他做事就不那么显山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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