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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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岭把车停在路边,亮着灯。茫茫的雾气像给山腰系了条白棉带。
她已经到了雾色深处。今天之前,她也能摸索着开上去,但她的眼睛还是肿的,看东西就像有一层雾蒙在了心上。
她不得不停下来。
呵出来的气凝成水雾转瞬消散。秦岭摊开手,两个手掌并在一起,顶灯的光撒下来,像捧着一束希望。手掌上的纹路由几条折痕简单拼接成。小时候外婆喜欢把她放在腿上,粗黑的大手拉着她的小手玩“斗虫虫”的游戏,又会翻着她的手说她掌纹生得不甚好,感情线事业线细小孱弱,生命线倒是清晰悠长,可以长命百岁。这样想着,外婆倒也开心了几分。可一个人独自长命百岁,有什么好呢?
六点三十五分了,秦岭合起手掌使劲摩擦了几下,放到眼部,一股温热盖在眼睛上,她看看前面,似乎清晰了许多。
“你是不是眼睛不舒服?”一个声音从客车尾部传来。
秦岭从后视镜看去,原来车上还有一个搭早班车的乘客。她几乎忘了这个悄无声息的人。乘客说的是普通话,可能是外出打工或者读大学的人回来了。她说:“没事,我只是想等雾游一会儿。”
“哦,是游泳的游吗?”那个人问。
“是啊。”秦岭意识到这是一个外乡人,“我们这里都这么说,其实雾是会移动的,它们一会儿在这个山头,一会儿在那个山腰。德林太大了,这样的雾我们这里叫‘游雾’。”秦岭有些后悔,她何必说这么多,也许别人根本不在意。
“这样啊,那这里离总站还远吗?”那个人说着站了起来。
秦岭的舌尖在牙齿上顶了一下又缩回去,添出几分懊恼,以为是他等得不耐烦了,“还有一半路程,这里才到山腰。你别下车,走路更慢,何况外面还冷,”她顿了顿,觉得还是得解释一下,“这里是大山,有时候你看得见山上的房子,以为离你很近,但走路可能一天都到不了。”
后面的脚步声代替了回答。
那个人已经来到她身后。她心里一紧,手向座位底部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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