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红妆(1)(1 / 2)
落霞漫天,正是秦淮最美之时,十里璀璨,水光摇曳,各红楼艺馆灯火辉煌,调弦试音,琵琶琴瑟之声不绝于耳。
这里商贾云集,儒学鼎盛,又是天下闻名的销金窟,众多文人墨客寻求诗文灵感的创作地,风韵佳作广为流传。几乎每天都上演着不同版本的‘爱情’故事,比如倾城之貌和富商大贾一不小心深情对视,与君初相见缘分前世定,或者某位国色天香的小姐与王贵公子以诗结缘互许终身。
听雨轩人声鼎沸,丫鬟和小厮们端菜送酒,踏着轻快的脚步楼上楼下忙个不停。
此时,金凤姐目光灼灼地盯着桌上的六只大金元,心中早已乐开了花。
玄夜穿一袭月白箭袖长袍,手指有意无意轻击案面,淡然问道:“棠儿姑娘现在有多少客人?”
金凤姐见此人气度非同,不敢怠慢,极力敛起平日待别客的谄媚,“这哪里数得过来?丫头兰质蕙心,客人自然多。”
“素日都是这般忙?”
“可不是嘛,忙得不行,爷来得不凑巧,她今日赴的是江宁府的宴。”
玄夜嘴角似带着几分淡淡笑意,“棠儿姑娘自小跟着你?”
“她是十六岁才进我这听雨轩。”
金凤姐混迹欢场数十年,一双眼睛透着老辣,跷足在春凳上坐下,开了话匣子:“这二月生的丫头哪有好命,瞧模样是个金枝玉叶身,终也逃不过蓬门荆布命。丫头敏而好学,诗词歌赋无所不通,运气也好,过去再苦,如今终也好过了。”
“咕噜咕噜--”铜壶中的水开了,烹茶的侍女神色恬静,肌肤白皙如瓷,如同画中走出来的美人儿,单手拂袖,熟练沏茶奉上。
玄夜接过茶托,缓缓用碗盖撇开茶叶,嗅着茶香却一口不碰,颇有兴致地拖出一声:“哦?”
金凤姐从怀中抽出帕子一招,示意丫鬟们退下,勉强一笑道:“爷大人有大量,我也不藏着掖着。原说挑客是我们这行的大忌,偏这两年丫头手中有存蓄,为自己赎了身,如今打个茶围都是全然凭了心情,只等着再存些就离开江宁,寻个老实人家安心过日子。”
玄夜将茶碗搁在紫檀案上,似心不在焉,“明白了,言下之意是不做我的生意。”
“哪有进门银子不挣的?”金凤姐的目光又落在了黄灿灿的金元上,那饱满的色泽在烛光下释放着诱人的异彩,“情势特殊,丫头虽爱银子但是随时能走的人,委实不由我做主。难听话说在前头,过会儿她回了,若不留,还请莫怪。”
说者听者各自有数,这话不是没有抬高身价吊胃口之意。玄夜淡淡一笑,“交往贵在意趣相投,若棠儿姑娘说出半个‘不’字,我自不会勉强。”
遇到这么大手笔的客人金凤姐当然不肯放过,陪着笑脸试探道:“丫头回来还有些时辰,小水仙国色天香,乃我这里最当红倌人,要不爷移步去她屋里坐坐,吃茶听曲?”
两岸垂柳轻拂,一轮红彤彤的残阳逐渐西沉,水天相印别有一番妩媚景致。
玄夜抬目望向窗外,“你不必招呼,我只等半个时辰。”
听了这话金凤姐只当他是故作矜持,也就不客气,欠起身顺手将金元利落收入袖口,喜滋滋命丫鬟上最好的时鲜果品,扭着腰肢匆匆赶去前厅。
长案上摆着整盘香橼,清香怡人,靠墙是一排满满当当的书架,墙上挂着数幅名人真迹山水图轴。
玄夜信步走到书案前,物件整整齐齐,右上角是一叠诗词字帖。清词丽句,力透纸背,簪花小楷,娟秀的字迹令人心头一颤。
卧房内的梨花木家具精致考究且一尘不染,榻上锦被软枕,帷帐是金线织牡丹花案。玄夜心下莫名一沉,只感觉胸膛内某处像被细针扎了一下,不那么痛,又不那么轻松。
她羞怯的脸浮现在眼前,小鹿般茫然不安的眼睛,清澈的瞳仁仿若储着一池深幽碧水。玄夜记得她的唇,触感柔软清甜。
微风拂过,廊下彩灯轻晃,栏杆刚上了清漆,朱红的色泽若凝了血一般鲜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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