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红妆(9)(1 / 2)
绍兴。
已是日落时分,狭窄的街道熙熙攘攘,两旁商铺栉比鳞次,酿造黄酒的作坊传出一阵阵醇厚的酒香。文房四宝行、书画行、成衣行、黄酒行、米行、茶行、腊味行、绸缎行生意红火。
这里是江南水乡,河道绕城,长堤绿柳,书卷墨气,文风鼎盛。
乌篷船至水路而过,载着至宁波等地贩过来的蒲席,蒲枕,蒲扇、金银花、菊花茶等解暑用品。
石栏旁的皮影戏前挤着一个个黑乎乎的小脑袋,小童们一脸欣喜,对唐僧师徒西天取经的故事百听不厌。
卖瓜子、年糕、茴香豆、酥糖的;卖桂花汤圆、木莲羹的;吹糖人的;炸丝饼,臭豆腐的小摊位应有尽有。
一位跛态男子随着人群进了仓桥街,他国字脸带着几分文气,脸色惨白仿若大病初愈一般,身形消瘦,右腿每迈出一步,肩膀下沉,左腿才费力向前一拖。
这人叫周世兴,早些年是绍兴有名的才子,乡试府试均占头榜头名。十年前的南京春闱,苦苦盼到皇榜,他的名字正在前十之列。
没进前三甲周世兴有些失望,打起精神到了北京,结果四处碰壁。他的好强之心遭受重挫,细里打听才知宦途百弊丛生。他这样的情况,暗里有明码标价,只需两千银子便能补个浙江盐道或者粮道的肥缺。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简直是放屁!周世兴年轻气盛且自视清高,不肯行贿。浑浑噩噩,伶仃大醉中,他写下几首抨击吏治弊端和卖官的诗词策论,不知怎的被传开了,顿时掀起轩然大波。
酒醒后,周世兴也知道事态严重,来不及收拾行囊,连夜逃出北京,到了绍兴也不敢回家,踌躇许久后躲到宁波避风头。
此事自然惊动了皇帝,以宰相王长亭为首,连带多名当朝大员被革职,等候勘问。
时过境迁,隐居在鄞县的周世兴早已没了当年的荣光盛气。终于等到王长亭倒台,回到故乡,命运再次给了他一记重创。王长亭有一位门生金波现任绍兴知县,一直盯着这事不放,派数名打手至周家寻衅滋事,趁机打折了他的一条腿。
周世兴怅然望着墨蓝的天穹,嘴角泛起一丝苦涩,“日落西山,一事无成,一事无成啊……”
王谦之快步上前,仔细看了看周世兴,笑道:“这不是文砚吗?一别多年,你这些年在何处高就?”
周世兴仔细一看,来人三十多岁精神抖擞,白净的脸上蓄着八字胡,穿一身簇新的墨蓝色长衫,滚边绣花腰带上挂着一枚质地极佳的白玉。
凝神片刻,周世兴这才想起,当年同考,名不见经传的王谦之名列第四,“原来是你,你如今这样得志,还能认我,难得。”
王谦之爽朗一笑,“我在北京当差,的确还行,此番敢巧,我正好给文砚兄引见一下朋友。”
交个朋友无妨,周世兴心中思绪翻涌,跟着他缓步走到桥边。
垂柳下立着一位英俊潇洒的青年,他神色平静,穿着一袭干净的白衣,简洁的装束依然无法掩盖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再看青年身后,两个英武的男子静静站在那里,腰脊如标枪般笔挺,虽未配剑,但能看出是有功夫底子的好手。
王谦之已经上前一步,拱手道:“爷,这就是您提过的周世兴,今日着实巧,让我给遇上了。”
玄夜嘴角带着淡淡笑意,下颚略微一点,算是主动打了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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