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梦(1 / 2)
“谢谢五爷。”车停在长生门对面,秦故遥伸手去开车门,赵井梧没有搭她的腔,指节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方向盘。
“谢谢五爷。”秦故遥憋着气又说了一遍。一只脚已经跨出车外了,屁股也离了座位,她撑着车门,转头看赵井梧。
赵井梧也转头看她:“有事?”她问。
水眸垂着,睫毛颤了几下,秦故遥捏了捏自己的指尖,回答:“没事。”
甭管有事没事,这页总归是要翻篇的,赵五爷虽说没答应,但也没拒绝,叫她心里难受的很。就算现在又临时改了主意,也不好意思再提,她还是要皮要脸的。
心里想,嘴上没好意思说。
赵井梧怎么能看不出她的心思,刚刚怪自己嘴巴臭,多问了一句废话,想来直接拒绝都比问凭什么帮你要好听的多。她这样想着,秦故遥已经带上车门,裹紧披肩往对面走去了。
赵井梧虚着眼,没一会儿眼底发酸,舌头抵着上颚,沉思了片刻,眼看着那人就要走进长生门了,她下了车,眯着眼,喊了一声:“丫头!”
赵井梧喊她丫头,她觉得喊小姐别扭,喊姑娘生疏,又不知道她到底叫什么名儿,一时情急,照着北平那只花猫的别称就喊来了。
秦故遥没以为喊她,但是声音是赵五爷的,她不是好奇,是本能的转身,眉尾压下,不解。
“你过来!”赵井梧朝她招手,又喊了一声,风起,吹起一阵尘土扑到赵井梧脸上,花了她的眼,连着那人懵懂的脚步都虚了。
她咳了一声,见那人踩着鞋,亦步亦刍的朝她走过来,脸上多了几分期待。再有是好奇。
“明日我带你去。”赵井梧说。
“去哪儿?”秦故遥嗓子哽了一下,声音都有些发颤,她知道去哪儿,但还是想问清楚。
“让你见着那人,你去问个明白。”见个犯人不是难事,况且那人也是在赵家带出来的。借着这个幌子让罗警官把人传出来,是没有问题的。
秦故遥怔了片刻,到底是压不住欣喜,眉眼笑的弯弯:“这哪成啊,麻烦五爷了不是!”
她的情绪写在脸上,性格却很难琢磨,赵井梧能瞧出她什么时候开心,什么时候难过,偏偏瞧不出来,她下一步该走什么棋,说什么话。
“嘿,麻烦另说,你这可欠我一人情了啊。”赵井梧挑了挑眉,正色道。
秦故遥朝着她嘿嘿的笑,笑的小脸蛋红扑扑的,赵井梧没舍得挪开视线,看她这副模样,像是脱了那层脂粉气,就是哪家未出阁的姑娘。
赵井梧刚去北平那会儿,人生地不熟,对谁都有戒备心。整天冷着脸,也不说话,该训练训练,该吃饭吃饭,该被教官挑刺还是挑刺,躲不过。
所以导致她的性子挺闷,做事都是一根筋通到底,有问题也自个儿想着法子解决,不过也不是天生的闷,后天逼出来的。别人都怕她,明面上也好,背地里也罢,小旗袍是为数不多敢与她亲近的,也是第一个说她好看的,光凭这句话赵井梧都觉着自己可以记一辈子了。
牡丹去和林太太打牌,一晚上都没回来,小旗袍躺在床上,烙饼似的来回翻面,外边儿风吹的呼啦啦的,打的窗子咯吱咯吱响。
她趴着叹了口气,末了又起身,光着脚丫踩在地板上哒哒哒的跑到橱柜旁去拉门。橱柜里挂着的都是不长穿的,一部分是不喜欢,一部分是舍不得。她这会儿身上耷拉着睡衣,淡粉色的吊带儿,领口敞着,背面,胸前,连着露出大片大片的风光,呼吸间锁骨清晰明了。
秦故遥低头翻找了一会儿,从柜子里抽出一团皱皱巴巴的黑色物件儿来,是件旗袍,被压的久了,看不出模样版型,秦故遥拎着衣服抖了抖,随后又放在床沿边铺开。
她伸手捋平裙边的褶皱,瞧了又瞧,摸了又摸,裙边岔口处绽着一朵红花,枝桠繁茂的攀到了胸前,小小的,碎碎的,飘了几只蓝色的蝴蝶。拼色的寿桃扣,又带上了几分俏皮。
秦故遥逃难来到苏安的时候,并不是只有一个人,还有个表嫂,表嫂怀着孕,穿着男人的长衫,硬是跟她走了一夜的路,全秦家就剩这么两个大人了,秦故遥又哭又喊,也没把表嫂喊回来,连带着肚子里的那个,一并咽了气。临死前手里攥着的不是别的,就是这件旗袍。这是秦家唯一的物件了。秦故遥想。
她换上旗袍,从抽屉里摸出烟来抽,连上抽了两根也没有睡意,心里紧张又害怕,怕明日问不出所以然,也是竹篮打水空欢喜一场,怕自己欠着五爷人情,不知道拿什么还,头一次有了心事,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秦故遥上下眼皮打架,窝在床沿边眯了一小会儿。
没多大的功夫,就有人来敲她的门。好容易睡着,秦故遥满肚子火气,压着火朝门口喊了一道:“谁啊?大清早见鬼了?”
门外没人应声,哐哐哐还在敲,一声一声不急不缓的。小旗袍急了,又不穿鞋,甩着两条胳膊就去拉门闩。
“什么玩意一大清早的就没了魂?!”她一边骂一边拉开门。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双锃亮的皮靴,长生门没人穿皮靴。小旗袍只觉着奇怪,再顺着鞋往上瞧,五爷正眯着眼瞧她。手压着门框。一只脚就踏了进来。
秦故遥愣了,往旁边退了退:“五爷,你怎么来了?”按理说是进不来的,也不可能进来呀,别说经理不让进,就算让进,来她房里又做什么呢?
“来瞧你。”赵井梧负手在房间里晃了一圈。最后走到桌边坐下,撑着椅把,似笑非笑的目光让秦故遥脖颈一凉,哆嗦了一下。
赵井梧朝她招手:“过来。”
秦故遥没过去,相反往后退了一步,贴着墙根朝床边走去:“容我换身衣服再谈。”她明明记着自己好好的穿着旗袍,怎么又换上吊带衫了。
“不用换,你过来。”赵井梧点头。秦故遥不怕她,但是这会儿被她指挥的发怵,挪着小碎步就走过去,双手使劲儿搓着,心跳的挺快。
“你怕我?”赵井梧问。那红痣不大,偏偏戳中了秦故遥的眼。
她摇头:“不怕。”
赵井梧拍了拍腿:“坐。”
秦故遥本来也就手抖,这会儿腿都跟着抖,她不是没坐过别人腿,但是面前的人不一样,是赵五爷啊!赵家的人,怎么敢这么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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