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霖(2 / 2)
听他这么说,她反生出一丝不悦,心下冷哼,中原的贵胄,原来竟如这般自以为是么?
璧娘却听出了不一样的意味——人命有价亦无价,这并不是谁都会挂在嘴边的道理。筷子在桌上轻轻一拍,深陷半寸,冷冷道:“臭小子!你是什么人!谁让你来的!”
来人却并不受她恫吓,淡淡一笑,躬身举手:“娘子莫怪,我今日来的仓促,未带拜帖。所寻之人,也与贵楼无涉。”
递拜帖是京城仕宦之间往来的规矩,黄泉谷是世外之地,璧娘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羊肉铺主,何需携拜帖相访。阿梨听不出这话里乾坤,魏断山却并不傻,侧过身来,凝目一望,见他面容,忽微微一怔,好一会,才哑着嗓音问:“你……你是谁?你和老冯家……是什么关系?”
来人笑了笑,眉宇舒展,衬的他面容格外温润,有一种天朗气清的和煦之感。他躬身俯首,双臂伸直,向魏断山行了个拜见长辈的大礼,方道:“魏叔叔,经年不见,别来无恙!”
魏断山分明心中已有所料,听了这声“魏叔叔”,还是面容一动,猝然起身:“冯霖?”
冯霖又行了一揖,道:“是我。”
“你怎会来此?谁差你来的?”魏断山问,转念想到他方才说寻人,又问:“你方才说寻人?寻得是谁?”
冯霖道:“陛下令英王西巡,英王走失,永昌行跸中有人见到英王一路向西,我来此地是特为寻他!”
“英王?英王是谁?”魏断山离京时天下方才大定,京中除一个高平王,并无其他王爵。
冯霖道:“哀帝二子,魏叔叔想必也见过,去岁才得封英王。”
是他?那个胆小怯事、因女帝一句话就吓得尿裤子的小孩,如今都得封英王了?十六年,世间果然已沧桑巨变,那孩子现下想必也长成了清贵少年……少年?魏断山想着,念头忽冷不丁一转,面色毫无预兆地沉下来:“你方才说他来了此地?他…为何来此?”
“冯霖不敢妄断。英王行事一向不拘一格,想来贪西域风光迤逦,不觉往西多走了几步,迷了路,也未尝可知。”冯霖苦笑道:“只是英王此番是代帝西巡,陛下又令我在旁看护,英王走失、事关重大,我万死难赎。我死事小,只恐冯家上下受此牵连,叔公拼着满门建下的功勋,怕也会就此葬送。魏叔叔若有消息,敢以教我。”冯霖说话并不急迫,但深谙京中为官之道——只尽份内之事,英王心思他无意揣度,就是揣度也不会当着人言。因此三言两语里尽透着小心,小心之余又不得不达成目的,是以故意搬出旧事,让魏断山无法不顾念。
岂料魏断山并不买账,冷哼一声,“你们老冯家子孙一个比一个出息了,自个本事不行,就知道动不动搬你叔公!我昔日见你幼时形状,还道你是有大志之人,知道自衿自重,却不成想跟那庸将冯仁实乃一丘之貉!你妹婿如此,现下你竟也如此!”以旧情作饵,第一次好使,一而再再二三就难免令人生厌。
尤其昔年那少年冯霖,有冠绝南阖的聪颖名声,十岁与哀帝弈棋就赢了哀帝,回来被先高平王责打,却仍梗着脖子不肯认错,只是道:“我若藏锋,那才是真的欺君。若连一个小小的棋盘陛下都容不得清明,那这天下,他又如何容得?”
他曾是冯家上下最像乃叔公冯秉衡的人,因受教于闻太师长子,儒、勇兼备,深讨魏断山喜欢。如今再见,却只闻他话中谨慎唯诺,连他魏断山一个世外之人,都处处警惕。魏断山难免失望。
冯霖却并不在意他的指责,眉头轻轻一皱:“魏叔叔,我妹尚待字闺中,何来妹婿?”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