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亲(2 / 2)
就在这焦灼着的寂静里,阿梨忽开了口:“咦,这话听着奇怪,谁说府上没人照顾冯霖了,他出个门都前呼后拥一堆下人,怎会没人照顾他?你们就甭忧心了……”
陶珩被这突如其来、不循章法的一通打岔怼地有些懵,气地抬手指责:“你这下人……”转眼见她衣饰雍容,不像下人,上下打量一眼,忙吞下舌尖上的话,换了踟蹰的态度:“这位是……”
冯霖淡淡笑答,一副事不关己、看好戏的态度:“陛下的贵客。”
陶珩脸色一滞,万幸他久在官场,早练就了一张切换自如的面皮,立刻转了笑脸,躬身道:“姑娘有礼。”又温言解释:“下人怎么能算知心人,我说的知心人,是王妃。王爷尚未婚配,缺个能贴身服侍他起居的人。”陶珩知道女帝起于乡野,常有些惊世骇俗之举,见这小姑娘无拘无束、直唤冯霖名讳,又被陛下奉为上宾,不免心中嘀咕是何方神圣,心底先怯了三分。念及方才冒犯,已有要讨好回来的意思。
“那……西陵也不算吗?”
“西陵是谁?”
“是冯霖的贴身婢女呐……”
陶珩愁地胡子翘起老高,连连摆手,“那怎么能算……”哎,着实不好当着这么些人跟这小姑娘解释此“贴身”非彼“贴身”。
好在阿梨并不深追,只是低头自言:“那就是必须得娶亲了……”
冯霖好整以暇,袖手观她,见她低头皱眉,不觉脸上绽出笑意——陶珩这等人,怎么可能能左右得了他的亲事,他不理会,并非不知如何理会,而是坦荡荡的不想。
阿梨凝思片刻,忽然抬首,手指郑图:“那也不能娶他的女儿!”
诸人面色俱变了一变,就是老成持重、自来时起便喜怒不形于色的郑图脸色也垮了垮。郑定北更是干脆怒言相向:“你这小丫头……阿爹……”被郑图拉住。
惟冯霖只是挑挑眉,神色颇为怡然,似个观棋的局外人,还恰好看到一手好棋。
半晌,终是郑图上前一步,朗声道:“王爷人中龙凤,小女蒲柳之姿,配不上王爷。”
冯霖这时方回到局中,从容回了一礼,“歉”道:“郑将军的话让小王实在无地自容。令爱淑名远播,是小王高攀不起才对。实非小王推拒,将军也知,小王亲事,需上报圣君方可定夺,非小王自己能做得了主。何况民间尚言,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先王虽避世僧寺,祖母长公主尚时常过问家事,若非长公主首肯,小王惶恐,不敢擅自议亲。”
一番应对之后,郑图心里虽依旧不快活,脸上却不得不缓和下来。
眼见宴处宴时均已在即,诸人不再纠结,纷纷拾步往那灯火明亮之处行去。冯霖却在暗中拽了拽阿梨衣袖,两人落后几步,方问:“你方才……为何说我不能娶郑图的女儿?”说这话时,他已住了脚,目光灼灼望着她。满天星河落在她眼里,此夜无酒自醉。
阿梨却道:“你看看郑图和郑定北那模样,他女儿能好看到哪去?你虽时常欺负我,我也不能眼看着你落入火坑!”
冯霖苦笑,原来自己竟会错了意。
见她一副自以为做了好事的得意模样,又忍不住道:“郑图小女是侧室所生,这个侧室,据闻当年是乾城第一美人。次子郑定西也是此妾所生,在军中是出了名的玉面阎罗。”
“啊!”阿梨惊叫:“那她不是好看的紧?”
冯霖淡笑不语。
阿梨脸色黯淡下来,虽心中莫名涌起酸涩,但毕竟是她做错了事,还是垂下头去,诚恳向他道歉:“我原不知道……对不起,原来我挡了你一桩好姻缘!”
冯霖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道:“你没对我不住,我原本就没打算娶。”
“啊?为什么?”阿梨追问。
冯霖沉着脸不答,转身就要往宴处去。阿梨追上来,见他不语,思前想后,联系他方才说过的话,顿时以为自己参透了什么,忍不住道:“哦,是了,你方才说自己娶亲要那么麻烦,你到如今一直未娶,是怕麻烦吗?”
冯霖淡淡答:“不是。”
阿梨皱眉:“那又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冯霖想了想,望着她剔透白瓷般的脸,终于笑道:“是因为……京中女子都和那郑氏一样,太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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