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妖(2 / 2)
百尺的大船侧身锁钩都接了纤绳,除了蒲江纤夫,又从蒲阳当地征召了百余名青壮劳力,此刻正挽着裤脚淌着汗在泥潭里静静等候。
“九爷请登船。”陈立先一步登上岸梯,侧身候着楚靖,“这王说在县城好一番寻找才聚了这么些卖力气的……”
环一圈四周,蒲阳没有驻军,此番突然行事,抓壮丁一般,眼见是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很不长眼,补一句很是辛劳,陈都尉便立刻住了嘴。
楚九拿巾子捂了口鼻,很是厌恶地瞥一眼陷在泥地里的蒲阳府衙一众,堪堪略过激动的王说。
舱内还算整洁亮堂,众侍女布下瓜果冰鉴,便将楚靖引到正中榻上坐定。
陈立道,“九爷,眼看要到酉时,该行船了。”
楚靖没接话,只托着腮,痴痴望着河岸。
保教头扒着窗望了望,“世子爷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他要渡河,可是嗖嗖两下子就成的。”嘴上说着,手脚还忍不住比划两下,只是姿势滑稽,惹得一众侍女娇笑不已。
楚九默默翻个白眼,懒懒嗯了一声。
陈立向船下打个手势,那县令王说赶忙拔出泥腿招呼艄公发动。
随着船号响起,二百纤夫同时出力,在铺满烂泥的蒲江上,大船缓缓前进。
嗨哟——脚踩么蒲阳江
呦吼——扯纤么憨人多
嗨呦——水出么开山势
呦吼——船工么号儿齐
……
保教头趴在船头正觉着新鲜,扯着嗓子喊赏,叫伺画拿了一把铜钱子,扬手便撒了下去。王说便蹦蹦跳跳四处鼓舞,艄公见了现钱更是振奋,只把号子吆喝得越发响亮,声声呦吼、嗨呦在江上回荡,转眼堤岸两边挤满了瞧热闹的人群。
眼看船行过半,打先头的艄公已经上了岸,正把纤绳往轱辘上套。
楚九在塌上打着扇儿,此时日落西沉,阵阵微风吹拂,舷窗纱帐翻飞,紫金炉中点着上好的薰陆香,船身有节奏的摇晃着,渐渐叫人安逸起来。
忽一阵乐声悠扬,似乌管玉笛,舱内众人静默细听,乐声急转直下,只觉萧瑟仓惶之感,又闻一女声咽咽,转眼,雷声隆隆,天地翻变。
楚九正瞌睡,吓得一个激灵,冷汗从背上洇了出来。
保教头入船室,“殿下,西南变天,怕是有大风雨。”正说着,船也停了下来,号声不再,只有闷闷的雷声,听得人心头瑟瑟。
“怎么停下了?”楚九赤脚直奔窗口,见天光大暗,从远处渡口到脚下行船,一簇簇人群皆是跪伏,各个五心向地,犹如静止。
保教头呼喝两声,船下几名纤夫默不作声,只把脊背下压,脸都要埋到泥水中去了。
楚九仰头望去,黑云流动,厚重云层下白练狞狰。江上一时无风,再听到女怨呜咽,莫名飞舞的白练,只觉得四面八方鬼气森森,恐怖至极。
“这是什么声儿?”
“是女人在哭吗?”
“怎么阴森森的,好生恐怖。”
伺墨、伺琴一干侍女听见外间动静,早已吓得抱作一团。
只伺画跟着楚九去窗口望了望,赶紧点了一盏油灯,放置楚九正前,“九爷,这怕是遇见此地仙人了,我听家里老人说,若遇仙人过路,最好是要伏地静候,不敢妄动。”
此仙非彼仙,包容性很强,大概一些妖魔鬼怪地头蛇都称得上,只是楚靖生在皇宫,少见黄老不通俗物,并不能够理解。
“神神叨叨,呜呜咽咽,这算哪路神仙?唱戏的吗?我看不像。”保教头吹开火折子,又点起几盏灯来。“不过,九爷您还记得咱们晌午搭救的那些个女子吗?那王说疯疯癫癫,却也说起这蒲阳的风俗古怪,会不会有几份干系。”
楚九想起这一茬,顿恨自己行事莽撞,手脚强作镇定,脸色却骇得煞白,慌慌张张道,“这……阿保,快喊王说上来……”
陈立引着县令颤巍巍登船,做五体投地状。楚九没什么耐心,只催促他有话快说。王说便倒豆一般把这蒲阳怪谈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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