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廊(2 / 2)
香浥眉头一挑,肃正了音色,“你还有事瞒着我是不是?百里闲,你若还当我是你师姐,如此险情便当与我明说,怎可仍有隐瞒。”
百里闲头脸隐匿在黑暗之中,感觉周身水汽越发浑厚,呼吸都沉重起来。“师姐,不是我不说,只是这事情太过荒诞,待我查明事实……”
“什么事实?你不透漏,我如何判断是否可信。阿闲,你不要一意孤行。” 香浥焦急道,“师父他老人家,一直都很担心你。掌门师兄派人去了越州,只怕你在外受苦,想早早接你回来。阿闲,你莫要任性了,把事情与师姐讲清楚吧,早些回来。你还年少,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你回来,师父、师兄还有师姐都会陪着你。”
少年沉默,头颅抵在湿湿的岩壁上,浑身都透着一股湿淋淋的霉味。半晌才问,“师父他老人家还好吗?”
“好是好,就是惦念你。你这一走半年,师父时常叹气,怨自己没将色正剑传你,怕你在外受气,饭都少吃了许多。”
“师父早该辟谷。”少年微微一笑,“我没有受气,就是时常想念你们。”
香浥叹气,“真想念我们,就不该嘴上说说,早些回来才是。”
百里闲恍惚道,“是,千难万难,回到师门,有再多的苦,也是可以忍受的。”
“阿闲,你是不是遇着什么难事了?”香浥听他语气,只觉得少年满腹心事。
他才一十六的年纪,是黄鹿真人最小的入室弟子。初来山门时才三岁,被疫病搞坏了心肺,很是辛苦地调养了两年。后来开始修习道法,每一步都是香浥手把手在教养,吃饭、穿衣、习武,哪一个她没有操过心,便是生身父母,也不过如此。
此时听他委屈,香浥便如自身受苦一般,心尖都跟着打颤。“阿闲,你若有什么不好,师姐定不会坐视不管的。”香浥语气坚定道。
百里闲微微一笑,捂住铜镜,便将此间的一切遮挡了起来。“师姐,我很好,真的。”只是,暂时还不能回清源。
胸口被掐断的时机镜仍在闪烁,倒不用他再念咒照明。前方斑斓异色皆被浓雾掩盖,雾中飘来馥郁芬芳,似是百花绽放,还是美酒飘香。百里闲深深吸一口,香气在肺腑中绽开,就连胸中被水汽侵蚀的闷痛都减轻了不少。
他不知这香气是否有异,只由着性子往至浓至浓之处寻去。
雾后面有东西,他确信。
卓秋谷接过时机镜仔细查看。
“他断了联系,后来便再连不上了。我命飞鸟查看他的位置,暂时还没有回音。”香浥来回踱步,瞧见窗口一排机关鸟互啄羽毛,越想越是焦虑。
“你说他遇见了蛇妖?在江上?他表兄弟被捉去了?”卓秋谷问道。
“我不是与你说了两遍!”香浥烦躁,“线索就这么多,他翅膀硬了,连我的话都不管用。”
卓秋谷摊开一张地图,便是详细标注了天下四十九州各处山峰、河流与城池的位置。他点一点越州,“小闲不在越州。”
“他父亲是先越王,我们都想当然地以为他会去越州。”卓秋谷摇摇头,“神铎的君主曾派人来白城寻找过他。”
“什么,竟有此事。”香浥讶异道,“阿闲他知道吗?”
卓秋谷点头道,“他拒绝了,但他母亲来自皇室,他应当很想知道自己父母的故事。”
“你是说,阿闲去了望京?”
“是他曾经去过望京。”卓秋谷屈指,从望京向越州划了一条长线,“如今的神铎,并不如表面看去那么安稳。古越国,本就是个难平的疮疤。据我所知这位人间帝王,深于城府,应当,是有所图的。”
“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我们这些弃俗的羽客,与那九五王座又有甚么干系。”香浥头疼道,“师兄,阿闲他到底在哪?”
“便是这里了。”卓秋谷在江州画了一个圈,“你飞鸟先去,我立时抽调人手。”
“不必了。”
一位老人端坐在中堂,缁色衣袍,鹤发童颜,一双夯实有力的大手合抓着紫檀木做的短杖,短杖轻轻敲了敲地板,卓秋谷并香浥便立时安静如鸡。
老者正是清源前任掌门——黄鹿,也是卓秋谷、香浥一并百里闲的师父。
“你将那飞鸟予我两只。”老人年轻时受过暗伤,视物已不太清楚。便点着香浥将飞鸟提来。
“你们安心待在山门。你们师弟,我去请人来救。”黄鹿拄着拐杖,颤巍巍向外走去,“老朽这一把年纪了喔,还要求人呦。”
香浥瘪着嘴,盯着黄鹿远去的背影,“你说,师父又演哪一出?”
卓秋谷将地图卷一卷插回书架,“反正,都是你我没看过的那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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