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罪了祖宗们(1 / 2)
钟南玘不好当。
这具身体从小不经风雨,手无缚鸡之力,又刚刚投过井,正该是卧床静养的时候。
那日苏纱在院子里捻动成诀,想飞到房顶上晒晒太阳,可在原地使了半天劲,脚下仍是方寸不动。
她急了,气得大叫“废物”。
有丫鬟担心地探头过来,“三少爷,你手抽筋啦?”
“……”
苏纱又跑到一棵大槐树下。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她口中念念有词,踩着树干就往上窜,结果一屁股坐到地上,疼得半天都没爬起来。
三少爷疯了。
经过一上午观察,仆役们得到了统一的结论。
他不仅疯疯癫癫地拿头撞墙,拿脚踩树,还试图变成一只蝴蝶,在丫鬟面前跑来跑去,反复问“能看见我吗”。
丫鬟吓得不敢说话。
结果,晚上还没到,钟员外又哭哭啼啼地过来了。
“玘儿啊,从前都是为父的错,你莫要再吓为父了啊,往后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我什么都不求了,这家业咱们也不要了,就搬回乡下老家去,你那些叔叔伯伯总还能赏咱们一口饭吃。”
钟南玘沉默不语。
心情颇有些复杂。
你要真有这觉悟,你儿也不会投井了。
现在好了,钟南玘没享受过的父爱全让苏纱享受了……可苏纱要你这没用的爹做甚?
“父亲,”钟南玘说,“我想出去走走。”
钟员外如今对钟南玘百依百顺,无非是因为有点愧疚罢了。
可这份愧疚能持续多久?
三个月?一个月?还是十来天?
能狠心让自己的亲生骨肉女扮男装十六载,苏纱对这位慈父的耐心可没有多少指望。
在钟员外翻脸以前,苏纱必须找到新的容身之所,她必须有足够的时间养精蓄锐,并且保证自身的安全。
她想要报仇,就得先恢复上一世的功力。
可是,钟南玘啊钟南玘,你的资质未免也太烂了吧。
上一世苏纱幻御万物已臻化境,这一世她扬起手来,只能感受到指缝间流动的风。
按沉渊的收人标准,别说端茶送水,钟南玘连给沉渊弟子倒夜香的资格都没有。
苏纱感到绝望。
她,大名鼎鼎的沉渊邪尊,威风凛凛的七界巡回,战功赫赫的栖云阁主人,居然重生到了一个废物身上。
只靠自己是不行了。
但若身处灵地,有宝器加持,再经修为精深的修士提携,或许还有一丝变废为宝的可能。
要说灵地,当属萝州附近的沉渊最佳,但苏纱目前不敢踏足沉渊,只怕会被仇家发现露出马脚。
至于宝器,更是可遇不可求。
唯有修为精深的修士,在钟南玘的记忆里,苏纱倒是看到了一位。
*
打定了主意,第二天清早,钟南玘穿戴一新,又上俞家讨没趣去了。
她仪容清寡,面色惨白,乘着一辆嘎吱嘎吱的老骡车,打街上一过,便有街坊小声议论,“看,那个就是投了井的钟三少爷,真可怜啊,被俞家逼迫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我前儿才听说,他这脑子都出了问题,疯疯癫癫的了……”
骡车停在了俞府门前。
瘦弱的钟三少爷从车上下来,刚巧一阵强风袭来,她没站稳,险些又摔倒在地上。
宽绰的白衣下,枯瘦的手臂像一截轻易就能折断的木柴。
钟南玘美丽的面庞满是忧伤,眼圈黑黑的,不知几天几夜没睡好觉了。
再狠心的人看到这情景,也不免为她叹息。
曾经,也是意气风发的人物啊。
钟南玘在俞家门前等俞世安,守卫来赶了几次,把她推远了,可没过一会儿,钟南玘自己又默默走了回来。
她佝偻着背,拄一根拐棍。
守卫若再来质问,便大大方方的道,“我要求见我的兄长,俞世安。”
我们家公子什么时候成你兄弟了?
守卫们面面相觑,这钟三死过一回,怎么脸皮还变得更厚了?
从晌午等到傍晚,天都快黑透了的时候,钟南玘终于等到了俞世安。
他从马车上下来,穿一件黛青色的袍子,身形比苏纱想象得还要高一点,姿态挺拔,肩膀宽阔。
不错不错,气息很干净。
苏纱这回重生,什么灵术都没继承,唯独保留了一双慧眼,一眼就能瞧出人身上的根骨灵性。
俞世安无疑是她目前见过的人里最好的。
甚至很可能是整个萝州最好的。
在俞世安周身,环绕着淡淡的灵光,并不刺目,温温润润的,像一簇簇冰蓝的水。
苏纱一看见那光,就仿佛蚊子见了血,禁不住手指蜷缩。
而当俞世安走近时,钟南玘的心脏更是前所未有地剧烈跳动起来,像是有什么力量将要冲破桎梏,在她体内冲得头破血流。
这无疑让苏纱亢奋极了。
她更加确定,尽管钟南玘是块废材,但属于苏纱的邪尊之魂却还在她体内日夜蛰伏着。
只要有足够的灵力滋养,她一定很快就能恢复前世的功力。
俞世安在钟南玘面前站定了,垂下眸子看她,“听说你前几天出事了,好些了吗?”
“好多了。”
苏纱有些意外。
她以为俞世安已经厌恶了钟南玘,根本不想再见到她。
可瞧他今日的态度,倒不像是那么绝情的人。
看来,他虽然介意钟南玘骗走老宅,却未必真想她死,如今见钟南玘病怏怏地站在面前,多少还是心软了。
那便好办多了。
良善的人最好打交道。
钟南玘抬头,展露笑容,“俞兄,你帮我个忙吧,作为交换,事成之后我一定把你家的老宅还回来。”
听了这话,俞世安却是冷笑一声,“你要真有什么法子,前几天就不用投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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