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请罚鞭心沉重(2 / 2)
棠儿看了一眼在雨幕后震惊凝望自己的郭远,道:“节度使,他们肯定不会对你说,是我让他们把韦晴放出来,让韦晴来找我的。他正是先来了我的房间,然后才去永宁的。”
“而且,我也在路上发现了韦晴,我并没有阻止他去,而是跟着他一起去了永宁,因为那时我要救我哥。”
“你先起来。”张守道。
棠儿看了一眼他们:“他们上勇队一共四十五人,每人挨几鞭子?”
张守顿了半晌,道:“酌情,一鞭。”
“好,节度使,我替他们挨,挨四十五鞭!节度使,我自己挨多少?”
“你挨什么?”张守没有想到古棠儿竟然这般烈性,声音越发小了。
“我是不是您的谋士?”古棠儿仰头望着张守。
“当然是。”张守斩钉截铁。
“既然是,我没有在追赶上韦晴之后立即把他带回来,当挨多少?”
在军营里,谋士地位相当于一城之主将,遑论张守给她封的可是第一谋士,第一谋士与第一将军甚至比一城主将还高半级。而且古棠儿这次犯的错不算小,按军纪,若是孟辉岳城犯这种错当挨五鞭,她得挨七鞭。
“不用。”张守声音利索干脆。
古棠儿“呵”了一声,道:“看来您并没有把我当自己的属下啊。”
张守皱眉望着她。
“若是真的把我当您属下,属下犯了错,您就该罚!”
水流顺着她眉眼落下来。
张守握着马鞭的手微微发颤。
他心里清楚,棠儿今日能跪在这里,愿意接受军纪处罚,这说明她已经真心愿意在他军营里当这个谋士了。
“棠儿,你就是我谋勇节度使的谋士。你当然是,永远是。”张守声音清亮。
古棠儿嘴角划过一丝浅笑。
张守道:“来人,去把张静叫来!”
又道:“她是我的妹妹,打你,我不能动手,让她来掌罚。”
棠儿点头:“您的妹妹自然代表您。”
她想了想,又抬头:“韦晴没有经过您的允许,擅自去了永宁,他恐怕也要受罚,但伤重无法领罚,您便都算在我头上!”
好一个烈女子!张守不由自主心中感叹。
士兵去叫张静,结果让所有将军知晓了,大家都来到庭院。
孟辉看棠儿跪在地上,前边一排上勇队士兵也跪着,心里明白了一多半。
岳城叫道:“哥哥,你要干什么啊?”棠儿在张守身边跪着,他也不敢擅自过去扶。
李执低声道:“哥哥,你不怕晴弟好了埋怨你啊?”
张守白了李执一眼:“他先给我好起来再说!”
又道:“古棠儿是我军中谋士,她犯错,必须得罚!”
张静听了一通大家的话,也明白怎么回事了,可是不想打,支支吾吾对张守道:“大哥哥您太狠心了。我不打!打什么啊!”
雨此时下得大了,棠儿跪在雨里一动不动,像块僵顿的石头。
张守把鞭子给张静,道:“打!”
张静不敢不接,却难过得都要哭了:“我不想打她啊!”
棠儿冻得嘴都紫了,身子完全僵住,双手放两侧死死按着地面。
孟辉连忙凑到张静身边,耳语道:“妹,你就轻轻打就行,再不打棠儿就冻坏了!”
张静哆哆嗦嗦地点头,走到她背后,忽然想起一事,道:“打多少?”
张守眸光微颤,顿了一下,遂狠了狠心:“古棠儿替所有上勇队士兵受罚,四十五鞭,她和韦晴各领罚七鞭,共计五十九鞭。”
“啊?”岳城大叫。
郭远急了,叫道:“还是罚我们吧,节度使!”
随着郭远求情,上勇队其余士兵求情的声音如潮水般此起彼伏地混杂在雨声里,形成声浪。
棠儿感激地看了一眼大家。
“打!”张守道。
张静无可奈何地“哦”了一声,轻轻抬起鞭子,在跪着的棠儿后背刮了一下。
张守并未说话,装没看见。
古棠儿朗然一笑,她抬头望着张静,笑问:“您在给我挠痒痒吗?”
她说着拿过马鞭,反手使劲给了自己后背一下。
大家都忍不住叫了一声,仿佛被打得不是她,而是他们。
她死咬着牙,硬是没有喊出声来,可被抽得身子前倾,脸色瞬间惨白。这鞭子抽人本就极疼,再混着雨水,那更是挨一下就疼得仿佛要把心肝肚肺全吐出来似的。
“不可,这么打,五十多鞭下来,你就没命了!”张守立即道,想要上前。
棠儿面无人色地冲他摇摇头,又把鞭子还给张静,缓缓道:“静姑娘,您放心打我,这是我该受的。否则,我只能自己罚自己了。”
张静淌下两行热泪,点点头,手不轻不重地打下一鞭,古棠儿全身都抖了一下。
庭院里,鞭声在雨水声里穿梭,仿佛乌云里不时劈过的闪电,一下一下,声声沉重,叩击着房间里沉睡人的梦。
而她,受罚过程中眉头凝蹙,紧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一双深色眸子直直地望着打在泥土上劈里啪啦的雨水,不知道想些什么。
可谁都能看出来,她心里不好受,但是,并不是为她自己。
终于,五十九鞭打完了。
她立即要站起来,腿刚要伸开,却一个趔趄又重重栽倒在地。大家都要上前扶她,棠儿却嘶哑着嗓子说不用。
在众人目光中,她沉默着,使劲拄着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回了韦晴的房间,然后把门轻轻关上了。
隔绝了众人,隔绝了雨,又仿佛隔绝了整个世间。
只要,韦晴一人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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