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1 / 2)
车轮滚过玄武大路,酉时刚过,天色已经完全暗下。
李经命苏成之替他从安车上的木格中取出笔,墨,纸,放于炕桌上,认真研磨。
苏成之自觉此刻是乖巧端庄,恭敬谦卑的。
“会投机取巧,会拍马屁,都是好事,代表你不是死读书讲风骨之人,这样的人才合适朝政。”李经喝了口茶。“然,过分重视阶级制度的布衣,面对士族,总会不自觉地表露出低人一等的姿态,面对权贵,下意识的心生胆怯,格局自然是小,谈吐自然不高,笔力自然有限。”
苏成之顿住了,李经是在点拨她。
晋朝是阶级分明的社会,上至穿衣的颜色,下至居住的地方,不同阶级之间,界限分明。每一个人对自己往下的阶级,皆是心生优越,趾高气扬;而每一个人对自己往上的阶级,皆是卑躬屈膝,唯唯诺诺。
是以,虽大行科举制,晋朝的阶级流动性依然非常之低。心态,眼界,气魄,胆识,皆不是读书便可以跨越的,最终呈现在考卷上的文章,自然是高阶级者更为优秀。立儒学为官家思想,是以书生地位必须高于武生,所以晋朝才会掀起重文轻武之风,才会打压武举制。
每个阶级之间,都有一堵摸不见看不着的墙,牢牢的圈禁着活在这个阶级里面的人。
可这也是,中央集权的本质。若要集权,必定要从他人身上剥离出原本属于他人的权利。一层一层的剥离,才能让金字塔顶端的人,手握可以掀动江山的权利。
在儒家风气大行其道的晋朝,女性的权利亦是被这样抽离的,她们几乎都被压在各自阶层的家庭单位的底下……苏成之不想如此,不愿如此。每每思及未来,她只会感到庆幸,庆幸自己顶替了真正的苏成之,而从未在庆幸之余,认真仔细的去对自己做规划。女性是以需出卖生育来换取依附男性的生存之道,无别个出路,所以苏成之才会恐慌,才会不知所措的逃离,而在逃离的过程中,她又发现自己身无分文,寸步难行,没有生存能力。
穿越而来之前,苏成之也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她的人生沉浸在书海里,她活在一考定终身的世界,自然,死读书,读好死书,是她日日重复的事情,臭不要脸的讲一句,也是她最擅长的事情。
李经提点的对,她的确是胆怯之人。
“在下明白了。”苏成之渐渐挺直了腰杆。
“可在下,不知自己是否真的可以。”
“是以观朝局,明其道,可举一反三。多思,多辩,切记勿要沉默,勿要胆怯,勿要自卑。”李经没有正面回复苏成之,自行拿起小狼豪,在苏成之替他铺好的宣纸上落笔书写。
莫约半柱香的时间,那御手以令牌示意,过了城南门。“殿下,还要继续驶吗?”
李经收笔,置于笔山上,示意苏成之,“你回答他。”
苏成之愣了一下,有点紧张,她还从来没有命令过他人,在她的世界中,自己从来都是一个顺从者的角色。
“去,去海棠村。”苏成之高声道。
“遵命。”车轱辘声又响起来。
李经从衣襟中摸出一明黄色锦囊,上绣有一副状元飞升图,以湖蓝色的抽带系之,他将已经干了的宣纸折叠好放进去,顺手往前一推,推至苏成之前。
苏成之不明所以,双手老老实实的放在大腿上,端坐着。
“除将绿豆细磨成粉外,你可有其它法子?”
是了。没有上位者会毫无征兆的提携一介布衣,李经必定是有自己的考量,他要认为苏成之于他是有价值的人,他才会授之以渔。
果然,那日是她押中了。
“在下平日里帮家里经营的抄经馆抄经,机缘巧合下,替一胡人翻抄了一本无名书,书里记载了众多胡地草石。”
“胡地有一石,名为□□石。那日在下,无意看见大人……殿下的手心,与误食□□石之症状相似,又不似那书中所述那么严重。”
“在下善记书,书内有述,绿豆细磨成粉可减缓毒性之扩散,却不清楚有无其它法。”
“殿下若能,最好还是停止食用掺有□□石的食物吧。”
李经听罢,没有回应。他伸手支开可两侧的窗子,有浅浅月光洒进来,让他整个人在昏暗中若影若现,清冷,又疏离,叫苏成之说着说着,生生晃住了眼,看呆了去。当真是风光霁月少年郎,仿佛坐在神坛之上,就是让她去敬仰的。
“到了。”御手拉扯着马绳,在外头说道。
李经抬抬下巴,示意苏成之拿走锦囊便可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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