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山有木兮(2 / 2)
文茵微微颔首,将仅剩的一只手颤颤巍巍抬了起来,把手心里面牢牢握着的几件东西,放到颉跌氏手里,又指了指其中一件,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颉跌氏一看,居然是天下三奇,日月瓶、无相镜、墨染叶!全都齐了!
他明了地点点头,手指在日月瓶晶莹剔透的棱面上旋转数下,这个看似药盒子的一样的小东西居然变化了结构,底部咔嗒弹开,整个儿分开成勾玉形的两个部分,像一对阴阳八卦一样,一个日瓶,一个月瓶,难怪要被称为日月瓶,原来有着这种玄机!
青檀在一旁,看着自己带在身上很久,却没能研究透的药盒里居然有这种机关,不禁吃了一惊,目光诧异地朝柴荣望去。
却见他长睫微闪,面色沉痛中带着异样的复杂,目光闪烁地落在那一分为二的日月瓶上,不知在想什么……
颉跌氏依文茵所示,把日月瓶暗盒机关打开后,便放到她跟前地面,火光投射到晶莹剔透的盒体上,被上面的棱面折射成一束,然后反射在地面投出斑驳细碎的光斑,组合成一幅奇异的画面!
画面呈现一幅漂亮的日月交辉图像,日光璨璨璀然,月光皎皎清冷,二者在一幅山麓一样的画面上相互辉映,带着神秘的光华,而最令人注目的,要数分别写在日瓶和月瓶上的两个小字,在日月光华下异常清晰地投在地面:木木!
文茵本来已半闭的眸子扫到文字,流出血一般的泪,盯着那似林又似木木的字,哑着嗓子朝柴荣苦笑问:“日月交辉,山有木兮……一木君子,一木伊人……是么?”
柴荣微微叹了一口气,微不可见点了点头,“你猜到了……”
青檀听着二人打哑谜,困惑地瞪着那日月瓶,心头一惊:“日为男子,月为女子,一木君子,一木伊人,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咦?这日月瓶……难道……?”
青檀思考着还没缓过神来,便听文茵拼着最后一口气,撕心裂肺地哭出声来,似乎此刻她才感觉到了痛,似乎手脚炸断,身体炸得残缺不全,也没有此刻这样的痛彻心扉!她的眸子抬了抬,朝一脸茫然的青檀看过去,里面带着道不明的深意,又夹杂着看复杂难辨的情绪,如深海暗涌一般在她眸底翻涌纠缠,最后随着几朵泪花砸下,她嘴角艰难地扯了扯,似乎微微笑了……
“来……”她对青檀微弱地呼了一声,又朝柴荣望去,抬起仅剩的一条手臂举到空中,似乎想去抓住什么,柴荣忍着胸口的酸楚,握住她的手,只见她释然一笑,费力地将柴荣的手,递进青檀手里,然后用尽自己最后一丝力气,让两人手牵到一起,再不分开……
“我师兄……让给你了……不准辜负他……我在天上……看着呢……”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她的语声出奇的轻松,听上去也轻飘飘的,仿佛随时会飘散,却如同闷雷一样在青檀心底击响,惊天动地!
文茵的声音越来越低,生命在她残缺不全的身体里迅速流逝,直到抽离最后一丝气息,她的手再也举不住,猛地垂落下地,紧闭的目下遗落出一颗晶莹的泪珠,似流星般,顺着释然微笑的脸庞滑落泥尘……
“对不起……”
当晚风把微不可闻的三个字轻轻送到青檀和柴荣耳畔时,文茵彻底停止了呼吸。这个女人生前多情且
无情,多智而残忍,如今,她用同样极端残忍的方式,结束了自己性命,又用这样一种释然给自己毕生的执念划上句号。
她这一生,似昙花般灿烂一现,又如流星般凄凉陨落,快得让人抓不住,却又浓墨重彩地绽放过,凉凉地在人心里留下一道伤,然后零落成泥碾作尘,决绝地离去,不留半丝念想!
不疯魔,不成活,这样的女子,狠辣过顽固过,多情过执着过,骄傲过卑微过,却用最可叹也最可怜的方式,走完了这一生!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终于用成全,释然了心结,走得坦然,走得了无牵挂,又让人如何对她恨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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