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壹--82年，我正式考入这个国家的……（1 / 2）

--82年，我正式考入这个国家的海军学院，光荣地成为学院国外语言系的学员。

直到这一刻，从平民百姓的女孩成为一个女军官，直到这一刻，我也不能明白我为什么要来这里。我为什么要效忠。

我麻木地收拾床铺，同寝某个聒噪的女孩不停的抱怨这里的条件，条件，是一个怎样傲慢带着阶级刻薄的词。

“嘿，巴黎女明星，还没告诉我们你的名字！”聒噪的女孩的声音像是尖啼的猫头鹰，低沉沙哑却拼了命要尖细。

“我不是。艾尼薇，名字是艾尼薇·格兰肯特。”我放下了被套和被芯，清了清嗓子。

“瞧你，从头到尾都不搭一句话。我还真把我们美丽的格兰肯特‘小姐’认作巴黎来的冷艳女星呢。”有人随声附和。

“听说巴黎人就是这样的做派，矜持得像个中国人，但是比中国人冷漠。”嬉笑声一阵一阵，气氛还有些欢乐。

我沉默地坐在一丝不苟的床上，她们的欢声笑语像流水一样哗啦啦地溜过，我脑中一片空白——空白的中央有一个猩红的点，那个点里涌出无尽的血流然后铺开狰狞的画面。我听见遥远的过去我痛苦地惊叫，用手死死捂住面，乞求能够把恐惧按回去。

格兰肯特。

他一脚把我踹到门边，我像蛆虫一样蜷缩，在地上干呕起来。他枯黄的牙缝流出醉醺醺的大笑，“小□□”“阴沟里的贱人”等等，剧烈的耳鸣下我听不清。

他开始一边揍我一边撕我的衣服，一个接一个的耳掴让我鼻血直流，眼泪和鼻血和唾液还有一些胃液把我自己埋汰得恶臭无比，但是这些都比不上这个恶心的男人，格兰肯特。

我恨不得他活着时就立刻开始腐烂，活人的世界再也不会有人比得上他一星半点的卑鄙与肮脏。

他扼住我的喉咙做他的支撑，就在我家的门边，当着母亲的面。

我躺在地上，四肢像死人一样大大地张开，我剧烈的呼吸，父亲已经心满意足累得倒地睡着了，母亲，那个已经疯了的母亲，害怕地蹲在柜子角，我的血凝在脸上干了又被濡湿。

我要逃，我要逃到一个新的地方，一个新的岛屿，和我的过去永远决裂，这个家的触手永远够不到我！

我放声痛哭。

母亲也哭，我高中的时候她就疯了，从一次又一次毒打过后格兰肯特不正常的温柔体贴求她别走，他保证自己会洗心革面，从这种无休止的、格兰肯特专门为这个善良女人设置的酷刑中，她的意志逐渐湮灭，她就该失去神智免受这种折磨。

而格兰肯特睡得正香。

如果我这一生没有读过书，也许我会在痛苦里默默地死去，这一生不知道世上还有别的什么东西，不知道美国居然还有不打人的父亲，不会知道女人可以不用卖身就能活下去，不知道有的人每天可以喝上牛奶冲泡的香气扑鼻的咖啡。

但是母亲送我去学校，用她卖身来的钱，给我买了纸和笔。

学校里构建出了真正的美国，或者说这里是人们眼中的美国。而我身处的那个美国是这座宝石城堡下面，一个鬼魂，一个僵尸，在阳光缺席处托举着上层。

那里的一切都是高贵干净的，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打骂，人们会讲“道理”。

每一日当我离开家门，我就觉得自己从一只母犬，变成了“人”。

这让我险些以为自己真的是一个自由的美国公民，尽管回去后依旧是那个家，格兰肯特赌钱输了就会揍我一顿，或者逼我拿钱给他，但是美丽的梦像气球一样充盈，慢慢地在我眼前飘起，像太阳一样升起，我把脸朝着有光的那一面，就如吸毒一样把背上的伤都忘得干净。

就有那么些美梦，即便身陷疮痍，它也是一种希望把我救出现实，让人完全沉迷乃至忘却苦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