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鐵血與愛的盆景箱(1 / 2)
論吉倉地區能夠興盛的關鍵,便在於鯛庵車站的興建。十年前從市中心到這濱海小鎮,可是要花上老半天,鐵路既開通,老舊市鎮的脈象自然活絡起來。鎮上最為火熱的五條商店街,皆是由車站延伸的。咱們的最佳男配角火鴉,與忠心不二的部下夥計,可正躲在大賣場裡頭,一面採購乾糧,一面聽著新聞特報。
商場人來人往,火鴉獨自坐在零食區外的椅子上,一手撐著下巴,那夥計也逛太久的街了吧。前陣子牠去了趟獸醫院,大夫呼籲牠控制好飲食,尤不可攝取肉類,那已違反了雞的食性。今日破戒,只因福本遠道而來,得拿些珍饈招待一番不可,但自己竟也抵擋不了美食的誘惑。二人組下了車後,火鴉胃痛如絞,足足蹲了兩個小時的茅坑。將肚子裡的「存貨」拉乾淨的火鴉,不僅手腳疲軟,連飢餓感也要和牠作對,只好叫夥計買些代餐食品,拯救牠枯萎的心靈。
「吃進高熱量的食物,不怕屆時又把身體弄壞?」夥計扛著口味各異的零食包自商店走出,嘴上還叼著一玉米片。火鴉看見有「快餐」可吃,從開封的紅袋之內一把抓了食糧,喀哩喀哩的嚼個不停。你可終於來了,福本的事兒現在鬧得沸沸揚揚,正好也替我們做掩護。今日過後,便能逃出這不安全的大城市了。
夥計又自提袋中取出兩個渾圓的酒杯,倒了點上好的威士忌,火鴉搖了搖杯子,問夥計在哪兒買的,這烤漆上得挺好,杯緣還有陶瓷製的小船,充滿了濃濃的海洋風情。「敬我們宏大的事業!」
火鴉品著杯中物,想起牠走入邪門歪道之前的時光。那時的牠狂放如福本,從升學主義的桎梏中解脫後,便喪心病狂地在這求學年紀四處謀職,經濟不景氣,各大企業持續縮減著規模與職缺,有能者還不一定能找到工作哩。因此,最好從年輕就開始累積經驗,免得失業潮把毒手伸向牠。小夥子的求職路還算平穩,有個大老闆傳授了牠調酒的秘訣,不出幾個月便當上了海灣最負盛名的酒保。
可這小夥子並沒有真正的快樂過。縱使雞尾酒的比例抓得再好,可牠的酒量不好,碰上那種千杯不醉,又雅好灌醉他人的品酒客,只能上演一齣醉拳的戲碼,任憑同事恥笑。待那些人都離開了,牠便關上廁所門嘔吐一番,將所有牠體悟到的人情冷暖都吐出來。這喝完吐,吐完又喝的日常,一直至牠辭了職後,仍是牠午夜夢迴時最常出現的場景之一。
牠飲下第一口醇酒,苦是人生的艱苦,而那嗆辣的風味便是陰晴不定的職場,唯有試著適應麻木的感覺,才能化危機為轉機。而牠強大的感知能力告訴牠,有人比他更早認識到這份辛辣。
咱們就這樣放任福本不管,真能夠從此安心嗎?那人曾施恩於我,躲在這兒喝悶酒倒也不是方法。火鴉回嘴,陪你走一趟不就得了,反正四面道路皆被警方圍堵,咱倆除了走訪大環境,其餘也無從做起。夥計微微同意了老大哥的說法。
這對拍檔拚命搜尋著能聯繫外界的通道,這可真不尋常,自從經過三叉路口,室內光線也不復明亮,黑底白邊的牆紙上,一隊金魚跟著牠們的嚮導,在這近乎黑色的海中前進。
原來魚也會向前看啊,真好。火鴉想著。
往前走了幾步,夥計的靈鼻可嗅到了海風的味兒。那是一扇視野極佳的大窗戶,直條與橫條的白鐵絲網住了狂風暴雨,窗台的縫隙間生長著矮胖的海蘋果,無數無數的嘴正大口呼吸著。星砂撒滿了長方形的檯子,無盡的青之中還安放著幾片貝殼。
那樣純淨的雨水鑽進了屋頂的小洞,滴在火鴉的雞冠上,暑氣頓時消了一半。「由於『異形異變』的緣故,各地皆發現了大型海洋生物的蹤跡,請民眾聽從中央指揮,若遭到異形襲擊請立刻通報。另外,引發本次事件的疑似為名門的長子,福本若里志......」不知何處傳來的廣播,不帶一絲感情地說道。
「福本!你這不爭氣的傢伙快給我滾出來!」面對緊閉的後門,火鴉對它又踢又踹,可它就是不肯挪動一下。難得主子發這麼大的火,夥計在一旁看著熱鬧,壓根兒不想介入此事。然而以火鴉一人之力,又怎能敵得過賣場的防盜系統。牠喚夥計來幫忙,見者有份,你也必須貢獻自己的心力才行。夥計只得跟著火鴉破壞鐵門,拳頭上可都爬滿了青筋。
夥計當真覺得他跟錯人了。
賣場內部聚集的人潮相當可觀,有些是老顧客,更多的是被警察大隊趕來這裡的。外面的世界太過危險,那群與怪物起了衝突的路人甲乙丙,都一個個遭生吞活剝。在收音機的陪伴下,這「難民營」之中的人們啃著手邊的麵包,並討論接續的一個小時該怎麼度過。此刻能成為心靈支柱的,只有彼此。
小沙彌也是其中的一份子。偶然進入車站看見那大魚遨遊天際,還沒聯絡上諸位道友,列車長就來找他的碴,把他放逐至這空氣品質極差的購物中心。如今他在長長的人龍裡等著物資的救濟,鐘面都已換了配置,卻還拿不到一包香米,小廟裡沒米可吃,大夥可得一起做苦行僧,喝葉上的露水充飢了。
波麗士大人又開始嘮叨,告訴民眾今晚要打地舖睡,這兒的資源皆可任意取用,先決條件是不得出去營帳外,尤其不許作奸犯科......。百無聊賴的小沙彌打算假寐一會,這可不是修行,師父的戒尺到不了他的頭頂,就算做著香甜的美夢,也不會有人將他搖醒。窗外的夜如此寧靜,月光勾起了他的睡意,正當他要「老僧入定」之時,忽來一貫耳的哨音,震垮了他腦中的夢的山河。波麗士大人見台下一片東倒西歪,決定教觀眾一套拳法,以便提振他們的精神。小沙彌同大夥耍著五禽戲,這些招數他老早就練至爐火純青了,哪裡還需要一步一步來。還有,這愚蠢的團康活動何時才能結束啊?
待中場休息時間一到,他馬上以內急為藉口,帶著一籃饅頭及一包米逃離現場。跑的越遠越好,最好是有晃動的人影的地方,這樣他就不會孤單寂寞了。廊道十分陰暗,暗得小沙彌得一手扶著牆壁,還有某些東西窸窣地響,這種令人顫慄的黑暗讓他點了一根火柴。然後,搖曳的火光中,他看見了兩個陌生的影子,正在門邊鬼鬼祟祟地做著什麼事情。
火鴉解門上的鎖,夥計則到板凳上解天窗的鎖,只要那鎖頭賞光,願意放他們一條生路,這兩人可就此解脫。冷雨穿透了這緊張的時刻,那便是師父要找的人。小沙彌走上前去。「敢問兩位大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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