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醉翁之意(1 / 2)
造膝言犹在, 谋身计亦疏。功名今已矣, 英爽竟何如。
长安,月明星稀、夜阑风静,许是冬至的原因, 今夜莫说是人, 就连那平素里有些风吹草动便会狂吠不止的狗儿也变得噤声, 整个长安城只余下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东宫,墙角的香炉香烟袅袅, 身着杏黄水衣的太子李建成身上盖着青色的丝质被子,在宽大舒适的平台床上翻来覆去, 辗转难眠。
近日来西突与高昌激烈的暗中交锋让他颇为感觉头痛,而其中最令人头痛的还要当属那盘武门少门主子书江远是那般睿智、果敢, 竟能从纷乱如麻的表象中拨云见日寻得事实的真相。都说秦王李世民少年英武、盖世无双。若是他二人这般长久下去, 恐是日后大唐江山必会旁落他人。然而如今二弟俨然已经成为了父皇面前的红人, 如若将他除掉,只怕还需依计而行。免得打草惊蛇,坏了大事。
正在浮想联翩之际,他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疲倦感袭来,瞬间将其淹没。在打了一个深深的呵欠之后, 他沉沉的进入了梦乡。
烟雾缭绕之中,身着一袭暗黑长袍、以黑带束发的李建成信步走入到傍山而建的石室当中。石室里暗无天日、冰冷入骨。环视四周, 他发现靠近石壁的角落里相对放着三张石椅, 其中的一张上早已被人占据, 待凝睇细细分辨后, 他不禁大吃一惊,原来那人正是四弟齐王李元吉。只见他此刻衣着红袍,本是乌黑的长发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肆意披散着的似烈焰般的红发,整个人极其邪魅冷峻,就像是一朵在黄泉盛开的曼陀罗花。而最令人感到疑惑的是,他竟好似不认得自己,神情中尽显生疏之感,不仅面无表情,不说不笑,目光也犹如无底深渊般淬如寒冰。
“四......”
李建成怔怔的看了李元吉半晌,正欲开口询问。忽听外面传来了几声怪异的大笑,虽是笑声,倒更像是凄厉的哭声。让人乍听不觉毛骨悚然、汗毛倒竖。稍顷,在李氏兄弟惊诧的目光中,身穿白衣的冥王符开疾步走入洞中。
三人抱拳施礼,相互寒暄。
“鬼王、罗刹王,自你们轮回转世,投生人间。咱们三人好久都未曾这般促膝长谈了。”符开看着二人,感慨说道。
鬼王?罗刹王?李建成听此称谓,不禁愣住。接着便低下头去,暗暗凝思。鬼王?......鬼王!此称谓如此熟悉,好似之前便曾有所耳闻。突然,前世的记忆如浮光掠影般萦绕在他的心头。他猛然想起,自己便是那符开口称的鬼王。自从转世以来,做惯了这人间的太子,竟将自己的真身全然忘记了。他想到此处,不禁侧过头去看着李元吉,这红衣红袍的装束不正是罗刹国至高无上的身份象征吗?原来,平日里豪爽纯真的四弟竟是那传说中最为生性孤傲的罗刹王?这却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了。
“不知今日冥王寻本王前来有何要事?”罗刹王皱着眉头,不耐烦的说道,“若是单单叙旧,恕本王不再奉陪。”
罗刹王说完后,兀自起身欲走。
“罗刹王还是如此冷傲,风范丝毫不减当年啊。”符开见状,不禁不怒,反而朗声大笑道,“本王此次请二位前来,是想就紫薇大帝一事有所商议。想当初天帝拂云下驾,到如今已有三月。据本王的探子来报,那紫薇大帝业已秘密隐遁月余,并不在紫薇垣,你等就不觉心生诧异吗?”
鬼王和罗刹王面面相觑,不置可否。
“冥王的意思是......?”鬼王试探的问道。
“本王是说这定唐之事不过是天帝为紫薇大帝布得棋局罢了,其最终目的乃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在于平衡六界的秩序。”冥王符开直言说道,“我等三人同属暗系,若是一旦被其得逞,日后必将招致祸乱。莫说此王位,恐还会有性命之忧。”
鬼王和罗刹王凝眉思索,片刻后,均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多谢冥王的好意。”鬼王抱拳一揖,感激的说道,“本王先前还奇怪为何皇上会对秦王如此恩威并重,反倒对本王和罗刹王格外宠溺,原来竟是如此。若依冥王所见,接下来我和罗刹王又该如何防守抵挡?”
符开缓步向前踱着,沉吟片刻后,方才转身幽幽的看着鬼王和罗刹王,狠戾的说道。
“断其臂膀方能百战不殆。当年本王被天河将军豫章封印鹿鸢,迄今仍只能游魂出窍。而今他已是紫薇大帝身旁的知己亲随,形影不离。你等只有将其先行除去,日后才可略有安心。”
“此事无妨。”罗刹王冷笑一声,轻蔑的说道,“他不过一枚棋子罢了,本王早已有所布局,而今易如反掌就可将其除去。”
话音落下,三人不禁仰面狂笑,笑声中说不尽的得意。
“罗刹王果真睿智,此事非你莫属。”鬼王钦佩说道。
罗刹王摆了摆手,客套说道:“这些不过都是些信手拈来的小伎俩罢了。稍纵大事本王还需鬼王、冥王多多协助才是。”
“罗刹王无需担忧,我等自有分寸。”鬼王轻笑说道,“莫说是天河将军、紫薇大帝,即便是天帝,也定要其机关算尽、空打算盘!”
三人不约而同又是一阵狂笑,随之烟雾升空,踪影倏忽不见。
檐步廊廊,雪浮阳光。大楹烂烂,朱壁煌煌。
清晨的阳光照在大安宫的上空,光影交错处尽显静谧祥和。宫门外,身着杏黄太子常服的李建成在秦王李世民、齐王李元吉的陪同下匆匆赶来。今日乃是冬至次日,按例应早起给父母磕头请安,以示孝悌之心。虽说昨夜从梦中惊醒,对前世有所洞察的他心中莫名增添了对父皇与二弟的恨意,然而身为大唐太子,他在心中反复告诫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将戏做足,免得授人以柄。
然而,这一日却与往日大相径庭。刚刚行至宫门外,兄弟三人便被在门外把守的金吾卫拦住。
“我等拜谒父皇,你等速速让开!”李建成面沉似水、轻斥说道。
“这.......”两廊护卫面面相觑,满目慌乱,不知该如何回复。
“卢将军来了。”随着一名护卫轻呼,盔甲着身、腰悬佩刀的卢子铖已疾步来到众人的面前。
“太子、秦王,齐王。”卢子铖面对三人一一抱拳施礼,恭顺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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