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疾风骤雨(1 / 2)
狂风泼墨过长安, 云遮天,雨生烟。珠帘拖柳, 呜咽声声寒。滚滚青雷炸响鼓, 沙石走,天地穿。
长安城,又是一日晴朗天。草色泛青,虫儿渐鸣。和煦的阳光洒在这皇城的绿瓦红墙之上,灿烂却不刺目。在经历了数月凌冽寒冬的洗礼之后, 人们迫不及待,纷纷走出家门, 来到街上,沐浴着这难能可贵的大好春光。街道两侧的建筑雕梁画栋, 道路上车轮粼粼, 路人笑容洋溢, 无不体现出生活在这太平盛世中黎民百姓的自得其乐。
琅玕院则是另一番情形。帝休室中,子书江远脸色阴晦的往来踱步。自那日河边营救灿姬至今,已匆匆过去了三天。他虽派人经过多方打探, 却仍好似大海捞针, 并无半点消息。这不得不让他忧思重重,生怕再出差池。突然,一个念头在脑海中如流星划过, 他蓦地停住脚步, 随即脸上现出难以捉摸的神情。
为何那人近几日都不曾露面?莫非说他已非这世间中人, 而是那深埋黄泉之下的死人?
想到此处, 他不禁被自己方才的设想骇了一跳。即刻便又自嘲的摇了摇头,心中暗道,此念应是因近日过于疲累所致,虽说千百年来坊间不断有关于鬼神的传说之言,不过也大多是些子虚乌有的无稽之谈,从未曾有人亲见。
子书江远正暗自思忖,忽见辰灵疾步进屋,快速的来到他的近前,抱拳禀道。
“公子,我等连日虽经四处查访却并无所得,不过是......”话说到此处,他的神情却突然变得踌躇起来,话音也随之戛然而止。
子书江远本是紧皱双眉,郁闷满腹。如今听他这般说,反而勾起了好奇之心,双眼登时变亮。
“不过是何事?”他直言问道。
“不过是......”辰灵左顾右盼,见念儿并不在室内,方才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公子有所不知,辰灵于那夜翌日又曾独自踏查过。沿河两岸虽说人烟稀少,南面却是前朝的官家墓地,就连秦王武学授业恩师、前朝司空陈剑孺都葬于该处......”
“哦?”子书江远惊诧的应道。
又看了一眼辰灵后,他转身来到窗前。窗外阳春二月,乍暖还寒。虽说昼夜还是温差不定,但那已蛰伏了一个冬天的人们却仍是迫不及待的冲到户外,尽情享受着这温和的空气。此时,那碧蓝如洗的天籁上飘着的彩蝶纸鸢便是最好的明证。
子书江远虽貌似在欣赏着这窗外的美景,心里却在暗自揣测。原本那鬼魂之想,不过是他单纯的臆测。方才辰灵此语却恰与此想应合,若真是这般,此事倒确是变得着实蹊跷。轻叹一声,他又想起了司空陈剑孺,听说此人本是武状元出身,身材较于常人要魁梧高大许多。如此一来,那夜的人影倒也是极为符合。
想到此处,他猛然转身看着辰灵。
“辰灵,你速速告知午明等人,咱们即刻出发,前往前朝墓地。”他朗声吩咐道。
“是,公子。”辰灵抱拳施礼,疾步而出。
子书江远望着他的背影,眼神中掠过一丝微妙的光。
勇夫安识义,智者必怀仁。旷野之上,雨润风滋,五匹快马逐日追风。马上之人,风尘仆仆、面露忧色。
“公子,前方二十里便是墓地。”辰灵忽地勒住马缰,手指前方说道。
子书江远闻听此言,一扫之前的疲惫之色,精神一振,表情瞬间变得灵动了起来,高声喊道。
“兄弟们,咱们脚程再加快些,速速到达则可。”
在他的率领之下,马群如闪电般呼啸而过,众人身影顷刻间便消失在了旷野茫茫之中。
江山不逐寒潮晚,陵墓犹含古木春。子书江远等人策马前行,他见沿河两岸虽青山延绵,但山势却大多较缓,并非崇山峻岭。又因山南水北,的确是块难得的风水宝地,心中不由暗暗赞叹。大约又行了七八里路程,一片穹隆墓地便呈现在了面前。只见荒丘垒垒,冢木已拱,心想此处定是前朝墓地无疑。
众人纷纷下马,拾阶而上,依着墓碑上的文字细细找寻。忽闻前方不远处传来嘈杂之声,似乎有人在那边争执,遂寻声而去。
陈剑孺墓前,喧嚣不止。身着圆领袍衫官服,暗花为边,横襕加膝的陈玉麟在家丁随从的陪同下与二十余名村民紧张对峙。他年约三十四五岁,清秀的面孔在阳光的辉映下显得十分完美,十指修长的手不时抬起抚着额头,容颜极其温润如玉、秀气清俊。
“诸位乡亲,孔子有云: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非是玉麟不通情理,只因若是依了你等所说,必会惊扰家父,还望原谅则个。”说到此处,他鞠躬一揖。
虽是出身习武世家,但自幼便喜好读书的他并不欣赏父兄那般的刀光剑影、打打杀杀,反而热衷考取功名,终生与文章为伴。也正因此,在数年苦读之后,如今他官从五品,在中书省出任著作郎一职。
他看似寻常一语,却如那投掷水中,激起层层涟漪的石子。村民瞬间面露愠色,音量也随即提高了许多,责难声不断。
“玉麟公子,你如今虽说已承了官位,但这百姓之忧也终得体恤。”人群之中,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说道,“你家老大人既已仙逝,本该入土为安,缘何还要出来抓人害人?扰人清净。你身为子嗣,今日定要给乡亲们一个说法才是。”
老者话音刚落,便引来了众人的齐齐应和。陈玉麟见众乡亲群情激昂,誓不罢休,霎时面露难色,不知如何是好。刚一开口,忽听人群外围,有人喊道。
“盘武门少门主子书江远到!”
人群之中一阵骚动,陈玉麟唇边泛起一丝笑容,他与子书江远虽说素昧平生,却早对其威名有所耳闻。知晓他虽然年纪尚轻,却屡破奇案,而今乃是皇上和秦王面前的红人。尽管对方来得唐突,令人诧异,但他仍疾步前迎。须臾,子书江远等人便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双方相见,施礼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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