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前尘难赴(1 / 2)
参差烟树灞陵桥, 风物尽前朝。衰杨古柳,几经攀折, 憔悴楚宫腰。夕阳闲淡秋光老, 离思满蘅皋。一曲阳关,断肠声尽,独自凭兰桡。
长安城,夜黑雨急,天寒露重。而今虽已过三更,雨势却丝毫未见转小, 反而越来越大, 越下越急。天地被一条条白色的线紧紧相连, 夜风吹过, 雨雾弥散。
大安宫,壮丽雄浑, 桂殿兰宫。殿瓦乌黑,屋脊碧绿,红柱林立,斗拱赭黄。室内,金丝楠木作梁,羊角琉璃为灯, 珍珠为帘幕, 彩绘为柱础。八尺长镶嵌着玳瑁珊瑚的象床边悬挂着丝制帷幔, 帐上用丝线绣着的朵朵寒梅傲雪绽放, 风起绡动, 坠山幻海。
樱花落尽阶前月,象床愁倚薰笼。远似去年今日,恨还同。何处相思苦?纱窗醉梦中。
此时,身着常服的武德皇帝李渊静立在桌案后面,提笔研墨,全神贯注的在宣纸上作画。随着线条粗细不断增加,记忆中黄妤那娇俏可人的模样活灵活现的跃然纸上。在完成最后一笔的勾勒后,他放下毛笔,仔细端详。须臾,才微微颔首,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伫立在他身旁的黄公公凑上前来,好奇的看着纸上的人像。只见此女肤如凝脂、面似桃花,双瞳剪水、明眸皓齿。不若寻常的凡间女子,倒更像是月宫中聘婷的嫦娥仙子临凡,果然是一表非凡的倾世佳人。
“黄公公,你看朕画得如何啊?”李渊边打量着画作边问询道。
“皇上此画丹青妙手。此中情感,直抒胸臆,确是难得的稀世珍品。”黄公公连声夸赞道,“之前初见翩翩姑娘,老奴竟将其疑为天人。今日方才知晓,她竟不及其母之万一,难怪皇上当年如此动情。”
“黄公公,有一事朕已想了许久,却始终未能作出决定,你可否愿意分担一二?”李渊侧头看向黄公公问道。
“奴才愿意为皇上解忧。”黄公公鞠躬施礼道。
李渊沉吟片刻,边转身向窗前踱去边缓声说道:“下月初八乃是她的五十一岁冥寿,朕有意封其为玉贵妃,灵牌迁至太庙供奉,不知你意向如何?”
“这......”黄公公瞠目结舌,不知该如何言语。
“但说无妨。”李渊看出他的窘态,吩咐道,“朕恕你无罪。”
黄公公闻言双膝倒地,劝说道:“皇上,奴才知晓皇上与王夫人情深似海,又有骨血相连。然而她毕竟是身为人妇,入其祖坟。此事已成定局,如若一意擅改必将导致朝纲大乱,到时恐怕难以承受。奴才斗胆进言,还请皇上三思!”
说罢,他唯恐皇上责罚,纳头便拜。
“黄公公,你起来吧。”李渊命令说道。
被劝阻他自是满腹的不愿,然而黄公公所言非虚,身为一国之君,他本就有太多的无可奈何。只是他已经错过一次,又怎能终生皆错?
黄公公低着头,内心忐忑,如惊弓之鸟般战战兢兢的站在李渊的面前。正所谓伴君如伴虎,明明是铁骨铮铮的谏臣,却好似是做错了事的犯人,等待着对方最终的宣判。
李渊背着双手,脚步沉重的来到窗前,呆呆的看着窗外。只愁今夜雨,更作泪千行,她巧笑嫣然的脸在雨声中变得尤为清晰,待他伸手抚摸却又转瞬不见。生于乱世,身处风云,儿女之情不过是浮云草芥罢了。只是为何夜夜入梦,相思甚苦。作为丈夫和父亲,即便身为九五之尊,他却仍有太多的无奈。黄妤、翩翩,还有那自幼便消失在人海之中,不知今生是否还有缘一见的小女,他着实是亏欠了她们太多太多了......
“皇上......”黄公公轻声唤道。
李渊默了默,终于下定了决心。待他转过身时,眼神中已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礼法乃是人为制定,黄公公,朕会让你见证最终的结局。”李渊态度坚决的说道。
黄公公见状,心知再说无益,只得将话强行压了下去,只是暗暗的叹息了一声。
李渊又将目光移向窗外,但见大雨倾盆,雷嗔电怒,夜来风急。
河边,子书江远孑身静立,满眼忧郁。身边,马儿低头吃着青草,一副悠然自得的神情。此时距离李成稷狱中失踪已过去了两日,他虽四处寻找,却好似水中捞月,丝毫不得半点线索。灿姬也因上次在琅玕院与他争吵,心生嫌隙,始终推说身子有恙,闭门不见。起尸一案虽有点滴线索,凶手的身份却始终没有浮出水面,尤为奇怪的是,其好似已然知晓消息,近日再无案件发生,长安城内太平如初。算算时间,距离前次在御书房,皇上命他发兵攻打高丽只余下不到十日,究竟该如何推诿,他却始终没能拿出主张来。这些事情就好似重石一般压在他的心底,连呼吸都变得极不顺畅。此刻他突然强烈的思念起灿姬来,若是她在自己的身边该有多好。如此聪慧果敢,她必定会想出办法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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