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易容的人,不变的心(2 / 2)
潼关城,南城贫民区,蓝石慈海所居住的土胚房外,一群小孩正在玩耍,看得出,家徒四壁的贫民家庭,疏忽了对孩子的管理,最终导致了悲剧的发生,也许,孩子也曾被灌输对魔类的歧视,才误伤了莘宁,很多人类都有这种歧视心理。
她勇敢的靠近了那栋房屋,她认定了蓝石慈海,这个苦命的男孩,能够给自己聊以慰藉的能力,她实在太孤独了一些,或许是恋童癖之类的别的什么原因。
“小海,还记得我是谁吗?”科尔雅喊了一声,很快,那些和泥巴的孩子中的一个,转过头,他穿着一身青灰色的破布衣服,打着不知道多少的补丁,剩下的那些孩子自然穿的更破,他像是长子。
“你们的父母在家吗?”“娘,有客人来找!”“诶,好嘞!”里屋爽快的应声回答,这些边界居民并没有内地那么羞涩,他们经常接纳来自南北各地的商人的露宿请求,自然对未曾谋面的人都抱有一种熟悉感。
屋内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留下的羊皮铺成的土炕,与极其简单的水缸和生活用具而已,这差不多才是贫民的写照。
也许是经常接纳奇形怪状的人,他们的父母并不见外,科尔雅与其交谈,寒暄之后很快便友好了,谈着谈着,科尔雅将请柬掏出:“二位,这是我国一次盛大舞会的邀请函,上面明确表明了要协同男伴的事项,这个,您若同意的话,请允许我将小海,带去浦州,见见大城市的世面也好。”“浦州?可是万里大山的对面啊!”科尔雅突然注意到,以前也常听人说过,湖北十万大山的南方,那些民众没有见过北方的平原,湖北的北面的北方人,也从来没到过南方去,在他们眼中或许这就是世界的边界了吧?
科尔雅用了很大的功夫终于跟他们解释清楚浦州具体在哪,他们似乎也只是一知半解,科尔雅便下了血誓,以手指的血滴在被魔力渲染的纸张上,记载了下契方的生命被剥夺权归对方所有,好在儿女众多的他们,自然也接受了这一请求,看样子科尔雅并不像坏人,只是她确实长着一张天使的面孔,心里却住着魔鬼。
蓝石慈海很快就跟着科尔雅一起去了,接触到她,他也看到了很多不曾见过的新鲜事物,满是没有见过的人与繁华,与在喧嚣里沉醉的器皿流光溢彩,有浮华瑰丽的翡翠金银浮雕。
他们一起在原野上奔跑,科尔雅将符纸送给他并教会了他变作的咒语方式,他变成了一只蓝色的狐狸,二人奔跑在辽阔的原野上,无拘无束,忘却了悲伤和战争的痛迹。
傍晚,他们共同守护着余晖落下,飘金的云朵与霜,像是不朽的旗帜激荡着幸福的光华,像重复燃烧的火炬总在每日的最后后悔残余的价值,人生也是如此。
她和他坐在一块岩石上,默默的吹起叶笛,尖锐而悠扬的乐音萦绕耳畔,秋黄的草地平铺着丰收的希望曙光,只有在这样的世界,才是她真正的所求,总觉得蓝石慈海,跟迦赛尔,竟有几分相似,说不出,可能都是这误入歧途的道路,毁掉的童年。
“我不是你的父母,我不知道怎样挽回你失去的梦,其实,在遥远的西方,在图兰斯特,在欧罗巴的冰海冻原上,也有同样悠扬的牧笛在回应着我们,只是我们听不见,真希望音乐和风,草叶和天空共同囊括我们生命这根稻草,哪怕是梦也不愿意醒来!”
科尔雅伸出双臂怀抱天空,回头问向小海:“小海,你为什么,要讨厌魔族?”“魔族是不好的东西,讨厌没有理由,你知道他们屠杀了我们的村落吗,要不是因为他们,我的父母也不会落到这样的田地!”
科尔雅惊愕了,战争,让孩子早熟了,她没有仇恨的因子了,也不像再去因为这个而你死我活了,她笑着抚摸着他的头:“事情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等你长大以后就会知道的,讨厌和不讨厌不是一时半会能说清楚的,这也是我的错误,我怎么能问这样难的问题呢?”“嗯,姐姐,你永远是我最爱的人!”科尔雅,本身也是树灵,统称的话,也是魔类啊!她揪住了帽子,狠狠的扣在自己的头上,牢牢的让长发盖住耳朵,不能让耳朵露出来,当然,身上还是会有一些漏洞的,只是他只是孩子,还看不出,她真的希望孩子能一直这样单纯下去,多么希望战争能在这时候就彻底宣告结束。
可世上依然有奴隶政权,有数以万计的奴隶法典,那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问题,也许,九泉之下的死者们,也在嘲笑着我们往日的荣耀吧?我们自己不知道吗?谁不知道?当然,统治者或许不知道。
她的希望并没有持续多久,傍晚,酒店里,科尔雅望着狼吞虎咽的小海,由心生出了一种占有的欲望,她多么希望他是自己的孩子,可是不行,魔族婴儿的死亡率要高出人类很多。
她本想在时间的空隙,对他说,小海,你愿意做我的朋友吗?可是不行,她想了想还是收住了,因为在魔族人士里,一个人一生只能有一个朋友,一个终生的伴侣,如若一方反悔或外遇,另一方有权利宰割他们家族的生命和地位,以及他们家的财产,从此爱意不再,因为魔类认为感情会使人堕落,所以查封了人的欲火,使人陷入封印,没有尊严的苛求杀戮的冠冕。
旁边桌子上,两个老人正看着报纸,相互攀谈着什么,本是抱有好奇心的她,侧耳倾听,其中一个老人:“听说了吗,东海遭遇前所未有的巨大飓风,凡是没有经验的渔民皆被风浪掀翻。”“听说了啊,还好我家孩子没有那样,还好啊,万幸啊,只是有一艘军舰,也被卷入了海难。”科尔雅一听军舰,连忙跑过去询问具体出事地点,答复是:在东海附近,浦州以东,时间大概就是几天前,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艘蓝红旗帜的褐色军舰,巴赤鸢号,就在几天前驶向浦州以东的梅岭!可再怎么问,老人们也一无所知,海港的消息全部封闭了,看来是有人蓄谋所为之。
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兴许他葬身海底,为国家效忠,不,在那样的地方没有什么希望,不,他应该还活着!可即使再高超的游泳技术,又怎么能搏斗的过凶猛的海浪,他是水神的儿子,可那是波涛汹涌的大海,你只是一条汉江的主人,又怎么能控制的了大海的情绪,她多么希望能在浦州的沙滩上发现他,哪怕是,尸体也好,可那又怎么可能,她本可以问他,你愿意做我的朋友吗?然后换新的朋友,一切重新开始,可是那样,不等于将过去的一切全部弃之不顾?
眼前还有他的叹息与呢喃,指尖还留有他的余温,转眼已是天妒英才,平沙漫漫,波涛汹涌,无处寻觅,无法哭诉,只能踌躇,和滚滚泪珠去漆黑深夜为伴,要不然就是遭人耻笑,这件事情不可能不公开的,因为借用了这样机密的东西,他们这些八卦媒体又怎么可能放的过她?
夜里,下了一场暴雨,她在梦中徘徊着,过眼是波涛汹涌,像是隔着色彩斑斓的雾看那端扬帆起航,他伫立于港口的沙地,还是那般英勇帅气,只是,她撕心裂肺的哭喊,最终只换来他不顾似的七字谶言:“对不起,请忘了我。”怎么能忘,你写的诗,书信,你的物品,遗物,不,是物品,明明都在这里,快回来啊!阿。。。
“阿鸢!”“姐姐,你做恶梦了?”马车里,小海一直守护在她的身边。
“我,我这是在哪里?”她抚摸额头,好像做了极其深远的一场梦,仿若几个世纪的挥手别离。
“昨晚看到夫人您睡得这样香,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就把您带上了马车,借用了您的一张御风符,前面就是浦州海湾!驾!”马夫放慢车速,回过头,随后见科尔雅犹豫不决,他再次晃动马鞭,策马奔腾,眼前已是市区。
夜晚,科尔雅帮他梳理好头发,明天便是一天的舞会,真不知道会碰上什么事情,那些同僚会怎样说呢,平常你有一个将军做撑腰,看不起我们,现在呢,自己什么也不是。。。自己诅咒他了吗?没有,可是,他为何会如此绝情?
海浪的碧波随风摇摆的声音,仿佛演奏着不会落幕的悲伤歌谣,升腾的星月,莹莹星火凝露的汁液般划破孤寂,点缀乌云的颜色,仿佛听见寂静渺远深处的一声鸡啼,她的思念,她的暗淡,统统投影在如水的波光之上,浮生一粟于瀚海祭奠中流淌着的,是唯一的挚爱,泡影般的美梦,还记得相逢的第一次招手吗,如同夜晚的星影降下,会让人迷失天地,无论怎样都找不到一个完整的收场,那时,他浪漫,充满期待,满怀正义,而她被动,而现在,她念着,挂着,他却被动地随波逐流了,像在水里洒满钻石的颜色,像是琥珀酒水倒在琉璃与烛光的映衬里,她的执念与美好回忆滴在心海里,终将再次埋没在人海里吧?人的最终归宿,真是无情呵。。。
又有一艘破旧不堪的航船靠岸了,凌乱的她知道,这不是他,绝对不是,这艘船上没有挂旗帜,只有破烂,没有别的形容,她继续帮小海整理着装,和头发,望着那艘船上的水手们,竟一个个像打了败仗似的憔悴不堪,他若是在的话,一定是英武不凡的吧?他死也是有尊严的,怎么能是这样的苟活呢?那样她瞧不起他,她已经骂过了,恨过了,哼,真希望你们的船能再破烂一点,进水了才好!
她和他在沙滩上散步,小海好奇的说要到船上看看,毕竟没有见过世面,而她却强硬的说不行,说如果有机会,她一定让他看看自己男人的大船!但绝对不是这种倒霉催的!
“小海,你知道吗,我也认识一位海军,他是独一无二的,对于我,对于这个国家,皆是如此,而他的结局,我并不悲伤,这是他的命,他活该,但愿他的灵魂,能被图兰斯特之神收到吧,他一定在天上看着我们。”
星星之间的距离,以光年计数,最近的星辰也有上百光年,也就是说,你所看到的看着你的星星,其实是他一百年前的样子,而这样的话,折算成你我之间的距离,又将有多么,遥不可及,而璀璨夺目,像失去的珍珠,只能看,无法抚摸。。。
水手们扎好船,收好帆之后便步履蹒跚着上岸了,科尔雅望着他们面黄肌瘦的神情,更换了一种轻蔑,他如果出现在这艘船上,是多好的事情呢,不,那是卑劣的想法,是不现实的。
你绝情呵,那我就当着你的面做更绝的好了:“小海,我们做朋友怎么样?”还没等他回答,人群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阿雅,真的是你,你来接我了吗?真是让我高兴,诸神保佑,捡回一条命来!怎么样,没有错过明天的舞会吧?”
他身上沾满腥气,海水,水藻,皮靴紧紧缩水,皮衣不整,权杖丢了,手套没了,完全换了一个人,他笑起来竟显得那样灿烂,天真。
“阿鸢。。。你怎么?”“啊,这是谁?”巴赤鸢指了指小海:“这是上次被你一票否决的男孩囚犯,被我捉回来了不是?”“啊。。。原来是你啊,我们可是仇人啊!”巴赤鸢笑着,语气是那样的轻松,当然是一件好事。
“酒店里估计没有打烊,那些水手抢先了。。。您大将军要发脾气吗?”“当然,要让他们站着吃!”“哈哈,当然,只是你的下属明天要把船划掀翻了,要你掉进水里,他们一定想看你狼狈的表现。”“那我游着回来,这事迹该有多光荣,哦,多么荒唐的地方!”他们开朗的笑着,连不问世事的小海竟也开心了,这是他第一次离开黄色的沙漠,第一次到达如此丰富色彩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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