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六百年后的转世,正文起因(2 / 2)
总觉得那像是被一片白色的光芒所笼罩的地方,那面容幻化成千万条丝线,唤起了她的记忆。
只觉得双眼微微刺痛,难以抬起头的感觉像是有千斤的鼎压在身上一般。
记忆带着她回到了一个暗黄色的营帐,营帐中油烛弱小的火焰被某人的双手精心呵护着向高处飞舞,烛泪闪闪发光相似于铜制的刀刃,好像随时能召唤来汹涌的殷红浪潮,将一切美好与安逸一并吞没。
门外响起一阵马蹄的声音,紧接着一阵嘈杂过后,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掀起帘帐走进营帐,油烛被近似于腥风血雨般的风声所吹灭,黑暗中一个强而有力的胳膊紧紧抱住了营帐中的女人,血与汗水流下,咸湿的发丝像丝线一般相互摩擦挤压,大喘粗气的鼻孔一胀一缩好像凶猛的海风拂过木质的帆船。
“大王?”回忆中的女孩忍不住用手靠近那个男子,男子一边咳嗦着一边用虚弱的声音回答道:“抱歉,弄脏了你的衣服。”
眼前的这个男子,怎么跟幻想中的这么像,脑海中不切实际且不受思维控制的想象,在天花板上像放电影般的重现出来。
放学之后,形如傀儡般漫步在去车站的必经之路上的施墨夕,依旧在冥想着那些丝丝缕缕的线索,可线条就是无法重现,无论如何努力去想,那些记忆碎片也拼凑不成整个人生。
迈向马路依旧没有知觉,直至差点被汽车撞到,背后一双粗壮的大手支撑住她的身体。“别慌,小心车。”那清脆中略带成熟的声音如电流一般传遍闹中,为什么,明明素不相识,却在背后一次次帮助自己?难道真的像那些数不清的幻想一样,幻想中的那个男子,就是他?
施墨夕想都没想便淡淡的喊了一声:“你,就是葵吗?”声音轻到连她自己都听不见,那个男生双手一颤“怎,怎么会,同学你好像记错我的名字了吧?我叫寻汇啊!”
是的,也许是太天真了也说不定,那个记忆中的男子,可以看的出拥有富可敌国的身世和万人膜拜的地位身份,怎么可能是眼前的这个普普通通的转校生,一定是太多疑了吧?
可,难道幻梦之时,只是不切实际的凭空一瞥,难道那传递至现实中心里的感觉,那好像薄荷糖一样略带辛辣味的感觉,只是一种虚无的自我?可为什么?眼前的这个男子,又和记忆中的有几分相似。
越是拼了命去想,幻梦般的画面却像是被抽掉了一样,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可却在不知不觉甚至于眨眼之间,带着她去了另一个世界,那里只有杀戮,只有死亡,还有,一个浑身是血却时刻不忘微笑的男子,一样长着清秀而高俊的脸,一样粗糙的双手,和一样呈O字形分开的罗圈腿。
深夜,那些画面还是不知不觉的蹦了出来,每一幕都充满了感伤与心痛,每一幕都感人至深,伸出手去触摸那些画面,可转眼之间又变成了明晃晃的卧室里亮着灯的天花板。
第二天一早,困倦还没有消退之时,朝阳早已无情的升起了。
可是,下楼之后的画面却让施墨夕大吃一惊——那个男生,骑着摩托车在等他。
“上车,别问为什么!”“你从哪弄来的?”男生一把抓住她,像拎小鸡一样放在车上,摩托车突突的马达响起,只留下一片飘渺的尾气烟雾。。
“这好像不是上学的路啊?你要拉我去哪里?”“去一个地方,我前几天刚发现的,很有趣的样子!”男生嘴角露出了笑意,手指握在握把上像是攥住马鞭似的一样用力。“抱紧点,我加速了!”
施墨夕忍不住的抱住了他,但抱住的瞬间脑海中又重现了那些画面,娇弱的女子被一身着长袍的男子不分由说的扔上马背,不懂何为周旋似的纵马飞奔在荒野之中。
眼前的一切与幻梦之中竟是如此熟悉,熟悉到无比亲切又无比陌生的样子,他的胸膛竟是如此炙热,好像充斥着火焰在跳动一般。可幻梦之中的画面,却有一个被窗帘包裹住的女子在男子面前瑟瑟发抖,用颤抖的双手推一男子的胸口,那种感觉,竟也十分有九分相似。
“喂,你还要抱多久啊,我们到了。”施墨夕此时刚刚睁开眼,眼珠接着就瞪大了。“游乐场?来这里做什么?”“好玩吗?这是我前几天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发现的!”看着他一副期待的模样,施墨夕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你没来过这里?”“没有。”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而且还带有一丝命令,一丝强硬,像一个独善其身的独裁者发布命令一样。
“少说废话,赶紧去玩。”少年用手拉着女孩,眼神里像是小孩子找到新玩具一样的欣喜,那种笑容,好像,从某个时空中见过,又幻化成光斑散去,不着痕迹。
游船上,平常的喜悦化作镇定,少年无比镇定的说出一番让别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你,想的起来我是谁吗?”故作镇定的话语,虽然有几分熟悉但依旧无从辨别。“哈,你不是在开玩笑的吧?我怎么可能知道你是谁?”
“你可知道我的名字?”“寻-汇?是吗?”“寻汇,还有施墨夕,真是虚伪的名字,你不是现在的你,我也不是现在的我,你,难道就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吗?”
少年用手捂住少女的眼睛:“闭上眼睛,仔细冥想,大夏帝国,红白时期,吾王万岁。。。。。。”
好像触了电一般的感觉,闭上眼之后的黑暗褪去,眼前幻化出的情景竟然一幕幕的清晰起来,那片三层高的楼阁,那片血红色的花海,那个让她担忧又心碎的恶魔男子,竟然是被后人咒骂成桀的人,“他,就是葵吗?”少女呢喃着这句话,却看见眼前的少年松开手指,天空又变亮了。
“葵,你是葵吗?”“是的,你想起来了?”“我好像看到一个持刀执剑的恶魔,他杀了人,他杀了所有人,他太可怕了!”少年只好咬了咬嘴唇,这种印象,在三千六百年前不知见过了多少,早已习惯对方宛如熟悉自身一般,可在无尽的轮回之后,竟然淡忘的一干二净,连同那血腥的画面,不被人理解的立场,曾经唯一能够放心依靠的人,此时此刻也站在了反对的一面。“你,叫我什么?恶魔,我什么时候是恶魔了。”“那,为什么,你会杀人,而且,你杀了所有人。”“那些人,他们都应该死,他们才是恶的东西,明明宣张着正义,却在看不见的地方独吞大量金银财宝,他们奢侈,他们作尽了伤天害理之事,他们才是真正该死的啊!”“那,就因为这个,所以你杀了他们?”“嗯,是的,但。。”“够了,我不想听,我也不想去想,我只是一个初中生,为什么要我去感受这些啊!”
“不,你不是一个初中生,仔细想想,好好去想,你是我的女人,你是我唯一能留下的东西。”
施墨夕无法理解的是,那个在历史中留下罪恶的血液的男子,那个以杀戮来卫冕的帝王,也有他为之生存为之奋斗下去的理由,因为想将她留在身边,不惜一人坠入万劫不复的修罗战场,化身为修罗厉鬼后手执屠刀将一切耻辱与肮脏一并铲除,他在三千六百年前可谓威震华夏,哪里有他的足迹,哪里就有死神如影随行,我们习惯称其为夏桀,其实只是商汤送的谥号,猛兽之名曾经横扫沃野,宛如一束沾染了鲜血的银莲般散发着咄咄逼人的气息,所有部落只有俯首称臣才能免于一死,那个时代战乱不断,而他为了争取一片和平而不断杀戮,只为将更加广阔的领土纳入版图,建立一个和平而安逸的大夏帝国,只可惜,这种鸿鹄的志向,还没有完成之时便已经被一群奴隶与背叛者搅的支离破碎,最终只落得一个暴君的名字。
“你,就是那个暴君?”“是的,对你们来说,确实是的。”
“不谈这些了,时间快到了,我们去坐摩天轮吧,我老是想坐的!”曾经那个染血无数,罪恶遍布全身的人,竟然也会露出这样单纯的恳求的表情,是的,经历了三千六百年的转世,谁又能保存岁月变迁前的原貌呢?
“时间?快到了?是什么意思?”施墨夕单纯的问道。
“今天晚上,等到这个怀表响起声音,也就是,我再次投入地狱之时。”少年的表情出奇的淡定,看容貌也只有十四五的年龄,可谁知,他却有这样的苦楚宿命。
空气再也轻松不起来了,怀有心事的两个人在即将落幕的苍茫暮色之中向摩天轮迈进。
“你说的?具体是几点?为什么,你要回到地狱。”
“不,不谈这些了,把手给我,来上来,像以前那样,都是我扶你的。”少年脸上露出了强作欢颜的微笑,但对施墨夕来说,那微笑是世界上最美的颜色,美的好像,记忆中的那块玉石戒指。
“那个怀表,什么时候会响,难道,就没有办法能让它不响吗?拆掉它,给我,我会拆的!”
“不,没有用的,这只是一个提醒时间的机器,我只能在凡间存活七天,我的任务是寻找你,唤醒你的记忆,然后带走它们,在阎王殿融合灵魂后再次投胎转世。”
“带走它们?为什么?我的这些记忆?”“是的,是你有关我的全部记忆,来,时间不多了,把额头给我,好吗?”少年的声音从强硬逐渐变的脆弱下来,他的双手比在夜色之下杀人而面不改色之时还要发颤,手指指尖轻触,那些记忆,三千六百年前的,三百年前的,一百年前的,所有的,罪恶的,美好的,战争的,高贵的,低贱的,全部如潮水一般涌来。
“这是你所有有关我的前世记忆,我们每一次相遇,都以悲剧结束,这,也算是惩罚吧!”“惩罚,这怎么能算是惩罚?”“是的,是神对我们的惩罚,我们每一次的相遇,结局都只能是注定的悲剧,不是我杀了你,就是你杀了我,我们之间没有结局的,所以。”少年开始抽噎起来,语气中极其的辛酸,那些不被人理解的苦楚,那些弥漫在虚伪之中等待飘零的绝望,那些飘散在血泪花朵之中的生命之火,那些覆灭在敌人的硝烟之下的亭台楼阁,像是纷至沓来的雨点般扑向眼前。
“那,为什么来找我,为什么,难道,这一次,你又要?”
“不,不是的,我不是人类,我只是一个灵魂,借用了一副暂时的人壳,只有七天的期限,我必须找到你,借用你的记忆来完成灵魂的塑造,这,是最后一次离别了,下一次,神承诺过,我们会有一个幸福的结局,我会用我们彼此的所有记忆,创造一个完美的世界,没有死亡,没有离去,没有战争,也没有别人,相信我,我会做到的。”
潮水般涌入脑海的记忆,包括那些种种执迷不悟的前世,三百年前的美人鱼之泪,竟是为了膨胀的欲望之心,而美人鱼的诅咒之血,竟是化作了永远的囚笼笼罩在死亡的背景之下,最终饿死了他。
一百年前的堕落之血,为了博得人类的爱意,玩世不恭的人与吸血鬼混血的男子不惜铤而走险喝下堕落的血液转化为人,最终难逃正义的审判,被狠狠的吊死在绞刑架上。
“纳斐斯,雷昂郝特,姒。。。履葵,我竟是把你忘了,怎么会?“
潮水般涌入脑海的画面里,那些令人揪心而心碎的往事,弥漫沉重哀痛的悲剧结局,神的无情诅咒只是为了偿还前世的罪恶,可,前世又有什么罪恶?“都,都怪我,对不起,我不应该下那诅咒,我不应该袖手旁观,看着你被那些人吊死,对不起,我。”
“不,你没有错,我是恶的,我竟然为了一己私欲害死一见钟情的爱人,我应该被诅咒;我竟然为了利欲而不惜公然挑衅协约国,做出了像大屠杀这样的事情,我应该作为战犯被吊死!”
“带我走,带我去你的世界,求求你,我要跟你一块投胎转世,即使,哪怕再一次悲剧也无所谓,我爱你,我知道有一个叫葵的男人,他也爱我,他无时无刻不在我身边,他。”
无尽的懊悔与悲伤的记忆中,摩天轮静静的转到了底,还好,怀表并没有敲响。
“不,我不能这么做,妺喜,保重了!”感觉相似的话语像是在哪里听过,但一时的冲动又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飘去。
不远处的烟火炸响在深紫色的天幕之中,从前只是知道烟火的美丽绚烂,可却不知道这美丽与绚烂竟是这样短暂和凄凉,那些转世的悲剧,相处起来竟也是这样短暂,像是一个人的生命,只留下大串的遗恨便撒手而去,最终只有亲人对着遗容大声的嚎哭,但也无济于事。
“至少,再给我一个拥抱啊!”少年只得照办,温暖而粗糙,强而有力的怀抱之中施墨夕第一次为了一个男人落下了眼泪,男子纤长的手指上依稀亮起了白光,白光指向施墨夕的额头,额头上不断有隐约的丝线痕迹被扯出,被白光贪婪的吸收着,最终白光消逝,施墨夕过度的虚弱倒在了男子的怀中,男子纤长的手指在发间划过颤抖的弧线,饱含深情的一吻,嘴角轻轻相接触:“晚安,做个好梦。”
记忆的光芒完全消散,他将施墨夕留在安全的草坪上,然后一人在空地之中默念咒语,紧接着地面裂开了缝隙,逐渐冒出了火光,要将男子牢牢吞噬,炙热的光焰灼烤着身躯,皮肤溃烂后留下恐怖的枯骨,男子像三千六百年前一样的坠入地狱万劫不复,但嘴角仍旧抱有笑意,在离别的最后关头,在怀表响起声音的一瞬间,而他自己却因为体力不支坠入黑暗,灼烧至溃烂的痛苦,在数百年前早已品尝的淋漓尽致,至少,那一个深情的拥抱和吻,仍旧让他感到黑暗之中有光芒存在,少女的生活恢复正轨,走向和平日常,而记忆中的画面全部抽干,抽的一点不剩,她再也想不起来这些事情,但对她来说,反倒是一种解脱,毕竟,存有这样的愧疚,是一种噩梦般的诅咒,忘却,有时也是为了下一次的更好的爱恋。
而他,会在无尽的苦难与黑暗中将罪恶燃烧殆尽后重新孕育成型,在黑暗的世界中等待下一世的苏醒,后世承诺的幸福安康,将是二人情缘的圆满结束,而虚空飘散的淡紫色光焰,那些艳丽的烟火无声消逝,好像是一种永恒的承诺:如果来生还能相见,但愿我不要将你忘记。
每一个瞬间,都是划出的有价值的人生轨迹,都有感谢与相信的美好情谊相互依靠着存在。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