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五章(1 / 1)
为了尽快赶回舂陵接众老小,刘秀刘赐刘嘉刘祉提枪跨马率三十骑马军沿官道向南一路狂奔,终于在当晚半夜时分赶到了舂陵路口。借星光在路口下了官道,向西走了不到半里,刘秀等忽然都惊异地睁大了眼,不约而同地向着自己村庄的方向惊喊一声:“啊?!”——只见一团火光,正从自己村庄上空赫然而起,照得半个夜空都亮!注(1)
刘祉首先惊喊:“啊?莫不是莽军已经赶到,在烧咱们的村庄了?!”刘嘉说:“不可能。他们大都是步军,怎么也赶不到咱们前面。”刘赐说:“难道是谁家半夜失火了?”刘秀说:“不管是什么,咱们得赶紧赶到庄里去!”于是众人又催马前奔。
可是前奔了不到一箭之地,那火光忽然又“呼”地熄灭了,四周自然又是一片暗夜,只有点点繁星依旧在头顶上空眨着眼。包括三十骑马军战士在内,大家又无不吃惊,纷纷说:“这咋回事啊,怎么这火光忽然间又没了?”刘秀刘赐几个虽然也倍感惊奇,但是他们现在顾不得细想,他们只想赶快进入庄里,把老小们都接出来!
可是离庄不到一里时,那火光忽然又“呼”地升起,而且比刚才还亮。更令大家吃惊的是,那火光竟是升起在庄东头——刘秀的家中。因为通红的火光下,刘秀家那棵七八丈高的大榆树枝枝杈杈都被映照得清晰可见。刘赐刘嘉等都向刘秀惊喊:“文叔,这火光是在你们家呀!”刘秀自然也惊得张大了嘴:“啊?这怎么回事!”可正这时,更令大家吃惊的景象发生了——只见那团火光里,除了红色,慢慢又出现了黄色、橙色、青色、紫色,数色混杂,极其绚丽壮美!众人无不惊呆,都大张着嘴说不出话。但是正看得出奇,这些光色忽然又开始变淡,慢慢熄灭下去了,只剩下黑黝黝的村庄的轮廓。刘秀等又一阵惊诧之后,都在黑暗中互相望着说:“这到底咋回事啊,这光里有好几种色?”刘嘉说:“这难道就是人家所说的‘五色毫光’?”刘赐似乎更是感悟到了什么,对刘秀说:“文叔,这五色光芒升起在你们家,敢是在预示着什么吧?”刘祉也醒悟,对刘秀说:“文叔哥,这明显是神光呀,说明你和伯升哥将来都贵不可言。”刘秀也暗自嘀咕:“看来是带点神气啊,莫非和那句‘刘秀为天子’有什么绕头?”但是天生谦逊的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天命”,何况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家人老小接出来,他哪肯在这上面费心思?就说:“要说有什么神气的话,那也是上天和祖宗在保佑咱们大功早成。好了,赶紧入庄接老小;半个时辰后,各家都在庄东口集合!”说罢便拍马前走。刘赐刘嘉刘祉等跟着拍马前走,众人快速向村庄奔去。
走到庄口,刘秀命十骑马军在庄口等着,其他二十骑则分别随刘秀刘赐刘嘉刘祉去接四家老小。刘秀率几个军士到家,一边命他们牵牛、套车,一边去唤众老小穿衣、起床,并把一干棉衣棉被及粮食干粮等等装车。刘秀除了唤醒大嫂两侄及小妹,还要去唤二哥二嫂,还有叔叔一家。各家都唤醒装车之际,刘秀又跑到刘终刘庆家,告诉他们甄阜已经派兵来捉咱们刘氏众老小,要他们赶紧去通知其他各家,天明后全庄老小都要离庄,去别的乡聚投亲靠友也好,或者到哪儿躲避也好,总之这两天不能在庄里,免得被莽军捉去。刘终刘庆的父母闻说,自然不敢怠慢,赶紧披衣出门去各家传告。
不到半个时辰,被接的几家老小都汇集到庄东头,大小牛车十好几辆。车辆有的带篷,那是载人的;没篷的则装载粮食衣被等。刘秀见要接的各家都到齐了,便下令起行——众老小坐牛车在前,刘秀等则骑马在后,一行人马牛车离了舂陵庄,向东而行。此时已是三更前后,四周依旧是一片暗夜。
到东面上了官道,拐向北又行进了十多里,东方才露出鱼肚白。刘赐刘嘉对刘秀说:“莽军最早也是在今天午后赶到咱们村庄,而咱们早离庄八九十里了,他们只能扑个空。”刘祉也说:“其他各家也都离庄了,莽军真的是扑个空。”刘秀不无庆幸地说:“亏得忠、孝二弟听得了这个消息,不然,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刘秀虽然和刘赐他们说着话,但心思却飞向了新野,于是忍不住扭脸向西北看——西北方向八十里,那就是新野县的邓家庄阴家聚——二姐夫和阴次伯的家。他想,姐夫阴识他们已经把家小都接出来了吧?按说棘阳离新野比蔡阳还近,他们应该比我们更早一步赶到了家里,也更早一步把家小接了出来;当然,我最心爱的姑娘阴丽华也一定被接了出来。想到丽华将被接到棘阳,刘秀就一阵阵地激动——真没想到,我和丽华姑娘竟在今天能够相见!我以前曾盼望和丽华姑娘有个“巧见面”,谁想竟是在今天!等到棘阳我和丽华姑娘见面的那一刻,我们两个将是怎样的惊喜激动?!丽华姑娘看到自己,一定会惊喜地扑过来:“大哥,原来你在这里,我可找到你了!”想到这儿,刘秀的脸上一阵阵地发烧;平时就爱微笑的他,这时更是眯起了两眼,脸上充满了幸福与喜悦……。
为了尽快赶到棘阳,刘秀刘赐几个人一直催促车队急行。当日午后时分,车队已走出百十来里——再往前走七八里,就是唐子乡了。正行之间,忽见前面两三里官道西侧的岔道上,有数辆牛车,也正往官道上行驶。其中也有带篷的,有不带篷的。刘秀看了,差点激动地要喊出声来:啊,这就是姐夫阴识他们接老小的几辆车吧?丽华姑娘,肯定就在那几辆棚车里了!
刘秀猜得没错,这正是邓晨阴识接老小的几辆牛车。邓晨阴识昨日各带了二十骑马军奔离棘阳后,自然也是一路急驰,当晚亥时就赶到了阴家聚和邓家庄东面的土坡下。星光下两人勒住马互相喊:“赶紧去家里接老小,然后在这儿会合!”两人带人回到家中,不用说也是牵牛、套车、唤老小起床、将衣被粮米等装车。一切完毕,两家分别出庄,然后在坡下会合,并沿近路向东进发,想在唐子乡南面的路口驶上官道北去棘阳。当日经过一路紧行,于午后时分赶到了唐子乡官道路口。刚驶上官道,邓晨扭脸向南一看,正见一大溜牛车从南面沿官道向北而来,便欣喜地对阴识说:“这是不是俺三弟他们接了老小也赶到这儿了?咱不如在这儿等他们一下。”于是两人命四十骑马军护着车辆向北先行,自己则骑马提枪站在道边等着那溜车队到来。
果不其然,等那一辆辆牛车驶近时,邓晨看清头一辆上坐的正是三弟的叔叔刘良,而坐在车辕上拿着小鞭赶车的正是他的小儿子刘栩,就招着手向刘良喊:“叔叔,你们走到这儿了?!”刘良也看见了邓晨,就喊:“伟卿啊,你们也走这儿了?”喊罢又拿手向后指指,“秀儿他们都在后头呢!”刘栩也拿手向后指着喊:“姐夫,俺三哥他们就在后头!”其实不用刘良爷俩说邓晨也看清了——三弟那头戴铜盔身穿绛袍坐骑红马一团火一样的熟悉身影早已映入了他的眼帘,就高兴地向刘良爷俩喊:“叔叔,栩弟,我都看见了!你们先头前走,我在这儿等他们一下!”说罢又指指旁边的阴识,“叔叔,这是我的好朋友阴次伯,一块回家接老小的!”阴识也抬手向刘良打招呼:“叔叔你们先头前走,俺俩在这儿等等刘将军他们!”刘良高兴地答应一声,所坐的牛车已经从二人面前驶过去了。而随后的十好几辆牛车,有带篷的,也有不带篷的,都从二人面前嘎嘎啦啦行驶而过。而邓晨做为“刘家女婿”,自然要向坐在车上的大爷大娘们一一打招呼。当然,有那坐在棚车里又挂着棚帘看不见的,也就不用打招呼问候了。
车队全都过去,刘秀刘赐刘嘉刘祉及三十骑马军自然也到了跟前。刘秀几个其实也早看见了邓晨阴识,这会便都喊:“姐夫,次伯,你们正好也走这儿了?”邓晨阴识说:“是啊,赶得真巧,正好都在这儿会合了。”俩人说着,便兜转马头,和刘秀刘赐刘嘉刘祉四骑并排在官道上向前走;那三十骑马军,依旧跟在后面。
刘秀扭脸看看阴识,脸上不觉又感到一阵臊热。心想丽华姑娘肯定接来了,而且就在前面的哪辆棚车里。但开口却是问姐夫:“姐夫,我姐和孩子们都接来了?”邓晨说:“接来了,都在前面的车里呢。”问罢姐夫,刘秀才脸色红红地问阴识:“次伯兄,家人全都接、接来了?”阴识说:“啊,都接来了。我母亲,我们兄弟的老婆孩子,还有我弟弟,我妹妹,一大家子全接来了。”
刘秀一听“我妹妹”,心里不禁又一阵激动——这个“妹妹”,肯定是丽华姑娘了——啊,丽华姑娘真的被接来了!刘秀不由又抬眼向前方的那一簇车辆望去,胸口像揣了头小鹿似的咚咚乱跳。他想,等到了棘阳,大家都下了车,我就可以和丽华相见了!到那时,我们俩,还有大家,那种惊喜、激动、新奇、羡慕,该是多么的……,啊啊,没词可以形容了!
可是,刘秀忽然又想,等众老小都下了车,我是主动去跟丽华打招呼呢还是等丽华发现了我再和她“相认”呢?哎哟,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哟!当然,还是丽华猛然间发现了我,然后万分惊喜地扑上来:“大哥,原来是你?我可找到你了!”——还是这样最好,嘿嘿。
但是刘秀脸上的甜蜜忽然又一下子消失——现在都快半下午了,离棘阳还有七八十里的路程;等赶到棘阳城里,那又是大半夜了啊!黑天咕咚的,丽华怎么能“发现”我?就算有点火把灯光,那也看不清啊!何况我又披甲戴盔,身形不清,她就更难发现和认出我了。而我,当然不能把脸伸到丽华脸前让她“发现”,那多浅薄呀!
如此说来,我和丽华只能在明天白天相见了。可是,今晚把老小们都安顿下后——估计哥哥和赵县长已经商量好了,家小接来就安置在馆舍里,因为除此没有更合适的住处。等老小都住进了馆舍,我还呆在那儿干什么?傻呼呼的站在院中等着丽华出来“发现”?岂不尴尬羞赧死?何况,甄阜的十万大军肯定已经杀到了,没准现在,不,没准昨天就已经在棘阳北面大战了一场呢。今晚把老小安顿好后,我就连夜赶回军中,去和哥哥一道大战甄阜,消灭莽军。只有消灭了甄阜,消灭了莽军,直至消灭王莽,才能真正保护好我们刘家的老小,才能保护好我心爱的丽华姑娘!
想到这儿,刘秀不觉又抬眼向前望一眼,暗暗呼唤:丽华,你知道吗?我现在就在你身后不过两三里,命运终于把我们安排到了一起!可是,我现在还难以和你相见。请你再耐心地等待一些时日吧,等消灭了甄阜,夺下了宛城,我一定飞马奔回棘阳,像从天上掉下来似的出现在你的眼前!
注(1):这个不是作者冀南一士杜撰。〈后汉书•光武纪〉中有记载:(光武)始起兵还舂陵,远望舍南,火光赫然属天,有顷不见。
作者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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