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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再履中土(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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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琦自窗户跃出,随即便坠入大海之中。可怜他三日之内,竟然三次无端坠海。他虽然身在海中,然而性命攸关之时,脑子仍是转得极快。料想船上之人必定要查看他的踪迹,于是深深吸了一口气,潜入海底,悄悄游到大船之下。他将长枪钉在大船船底,双手牢牢握住枪杆,免得身子被海水带动。过了半晌,只觉胸闷难当,终于忍不住探头出水,大口呼吸。这时吉奎早已回到舱内,因此不曾发觉云琦的下落。

云琦心想:“我要偷他的小艇,就难免闹出动静来。倘若叫那姓吉的发觉了,他必定饶不过我。还是趁着天黑,游到岸边去罢!”

当下将长枪草草缚在背上,悄悄从船底游出,向着岸边划去。他虽然水性极好,然而此刻身上背了长枪,扯着他的身子不住下沉,因此便游得慢了。加之海水不住起伏涌动,更叫他难以前行。只是云琦此刻情急逃命,于是便手脚并用,一齐划水,终于一点点向着岸边靠近。偏巧夜里又刮起风来,带动阵阵海浪向着西面滚去,云琦的身子也随着海浪忽高忽低地缓缓向西漂去,当真是吉人自有天相了。

如此在海里挣扎了约有两个时辰,云琦早已折腾得精疲力竭。忽然间脚下一实,原来已踏在浅海底的沙石之上。他心中这才渐渐踏实下来,回头望去,只见那艘大船兀自稳稳地泊在海中,尚未启航。于是自背上取过长枪,撑在海底当作拐杖,一步一步缓缓前行。又走了半晌,终于走出了大海,来到沙滩之上。

云琦本就累得手足酸软,沙滩上又软绵绵地,行路甚是吃力,当下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沙滩上。细密的黄沙沾满了他的头颈,又从衣领袖口不住涌进。他也无暇理会,只顾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猛然间一阵困意涌上头来,云琦便想在这沙滩上睡个饱再说。忽然想道:“我若是在这里睡着,定会被那姓吉的和姓侯的发现,到时候仍是性命难保。还是寻个安稳去处罢!”

想到此处,也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力气,登时站起身来,拄着长枪,在沙滩上趔趄而行。三月初的晨风仍是十分冰冷,吹在云琦面上,倒也消去了几分困意。想起袁金阁说过为避海盗而转头向北的话,那么等他们登岸之后,定要折而向南。于是便向着北面走去。

如此又走了一个多时辰,海面上再也瞧不见那艘大船的影子,这才渐渐安心。只见前面沙滩上停着十几条小渔船,又有一座座树枝搭成的架子,晾晒着几张渔网,料想是到了一个小渔村,于是走上前去,要向那些渔民讨些饭食饮水。

云琦走到一个正在补网的渔夫身边,说道:“这位大哥,打扰了。小弟从海上漂泊到此,既饿又渴,求大哥胡乱拿些饭菜给小弟充饥,一发算钱给你。”

那渔夫见他神情疲惫,浑身上下满是沙土,既狼狈又可怜,于是从一条船中提出一只饭罐,一只水壶,递给云琦道:“小兄弟,这是我今日出海带的午饭,你先垫垫肚子,若是不够的话,再去我家添些。”

云琦道:“这如何使得?我吃了大哥的午饭,那么大哥中午岂不是要挨饿?”

那渔夫笑道:“小兄弟,你心肠倒善良得很!不必担心,你吃光了,我再去家中盛些便是,又打什么紧?我瞧你也饿得狠了,趁热吃罢!”

云琦向那渔夫深深鞠了一躬,就坐在沙滩上,揭开饭罐,大口吃了起来。转眼间,一罐饭菜已被云琦吃得罄尽,一壶水也喝了个精光。那渔夫见他狼吞虎咽,不觉好笑,说道:“够了么?若是不够,我再回家替你添些。”云琦忙道:“够了!多谢大哥赠饭之恩。”

那渔夫微微一笑,问道:“小兄弟,你为何弄得这般狼狈?莫不是遇见海盗了么?”

云琦听他提起“海盗”二字,心中想道:“那姓吉的和姓侯的两个人要劫我钱财,谋我性命,所做之事与海盗一般无异,若说他们是海盗,也不算冤枉了他。”于是答道:“正是!小弟一个疏忽,上了海盗的贼船。那船上的恶贼要夺我财物,又要取我性命。我情急之下,跳海逃生,被海浪带到此处。多亏大哥搭救,小弟才不致饿死在这里。”

那渔夫登时满面同情,说道:“这一带海面上,总有海盗出没,劫掠杀人,无恶不作。你能从他们手中逃了出来,当真是福大命大。”

云琦客套了几句,便伸手入怀,要摸一颗珍珠出来,报答这渔夫一饭之恩。岂料一摸之下,怀中竟然只剩下了两颗珍珠。昨夜他为阻吉奎,随手扔出一把珍珠宝贝来,其实那也只不过是他所携宝贝的半数而已。不想在海水中漂了半夜,怀中珠宝竟然纷纷散落在海中,此刻身上只余两颗。

但云琦是个知恩必报之人,虽然只有两颗珍珠在身,仍是毫不犹豫地掏出一颗,交给那渔夫道:“这位大哥,小弟身上没有什么银钱,只有这颗珠子,便请大哥手下,权当饭钱。”说罢将珍珠塞到渔夫手中。

那渔夫摊开手掌一看,不禁吓了一大跳。他虽不认得什么宝贝,却也知道这珍珠极其贵重,自己便是打十年鱼,也未必挣得回这一颗珠子。哪里想到这少年虽然貌不惊人,一出手竟然如此豪阔?急忙将珍珠还给云琦道:“这……这如何使得?你这珍珠贵重得很,就算把我这村子所有人家的家当都给你,也还不够,何况区区一顿饭?”

云琦又将珍珠塞在渔夫手里,将他手掌牢牢合住,这才说道:“区区之物,何足挂齿?却不知大哥尊姓大名,日后也好叫我报答?”

那渔夫被他攥住了手,还不回珍珠去,心道:“要么这少年家资豪富,浑不在意这一颗珠子,要么他便是个不识货的傻小子。”于是说道:“我姓汪,只因在山脚下出生,因此爹爹给我起了个名字,叫做汪山。”

云琦听了他的名字,忽然全身一震,喃喃地道:“汪山,王三哥,王三哥……”原来这渔夫的名字与鸳鸯岛上的王三极其相似,二人又同是以打渔为业。云琦想起王三为独孤野所杀,种种往事瞬间涌上心头,忍不住鼻子一酸。于是不再说话,忽然松开了汪山的手掌,向他深深一揖,提起长枪,转头便走。那渔夫汪山见他举止怪异,纳闷了半晌,这才揣起珍珠回家去了。

云琦走了大半日,方才来到一处市镇上。他来到一家店铺中,将仅剩的那颗珍珠换了五十几两白银,然后寻得一处客栈,就在那里打尖。眼看天色已晚,自己疲惫不堪,又满身沙土,于是就在这客栈中订了一间客房,叫店伙烧了开水,又拿了一只大木盆送到屋中,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沐浴完毕,便卧床歇息。

然而这一夜中,他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睡,脑海中想道:“中原这么大,我该去哪里寻那些仇人呢?我只知那人姓杨,其余一无所知。他是哪里人氏?相貌如何?多高的本领?唉!”

又想:“我在那大船上时,先被楼船帮的海盗打败,又险些儿死在吉奎手里。虽然他们都说我的枪法好,可是没有内力辅佐,又有何用?假如当真遇见了仇人,只怕十招之内,就要死在他的手底,那还谈什么报仇?”

作者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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