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再履中土(六)(1 / 1)
云琦心中大急,大声道:“不可能的!这路剑法我再熟悉不过,怎会认错?”冯世宁道:“你一个小娃娃,见识短浅,又怎会见过七星剑法了?更谈何‘熟悉不过’?小小年纪,就会夸海口。”云琦急道:“我每日和思源兄一起练功,足足练了一年有余。当时他所使的就是这剑法……”
话刚说出口,心下立时大悔。他此时尚不知这二人的来历,更不知这二人与何思源是敌是友,就随口说出了何思源的名字。只因他全无江湖阅历,既不会欺骗隐瞒,更不会聆音知意,冯世宁随便开口一激,就引得他说出实话来。欲待收回,也已不能,只有伸手掩口。
冯世宁听了他的话,忽然哈哈大笑,说道:“你又来胡说八道!那何思源本是七星教的少主人,后来被官兵所逼,跳海自尽,至今已有五六年的光景。他从前极少在江湖中走动,从来不曾有什么朋友,你怎会认得他?他又怎会与你一处练武?”
云琦心想:反正我也说漏了嘴,索性就实言相告。于是说道:“何兄确是跳海自尽。只是他跳海之后,并未死去,而是漂到了一处海岛上,被岛上居民所救。我先前也在那岛上住,因此认得何兄。后来,我俩每日在一起练剑使枪,又怎会认错他的剑法?”
叔侄二人又互相对视一眼,冯世宁向冯千里使了个眼色,冯千里登时会意,于是走上前道:“云兄,你执意说这是七星剑法,我却说不是。不如小弟陪你耍上几招,叫你看个清楚,免得误会。”说罢刷地一声,长剑出鞘,向着云琦身前笔直刺去。
云琦不料他会忽然动手,猝不及防,险些给他一剑刺伤手臂。于是急忙纵身后跃,同时双手运力,顺势刺出一枪来,将冯千里这一刺化解。叔侄二人见他这一枪招式极妙,既克制了冯千里的剑招,又立即转守为攻,反撩冯千里小腹,都情不自禁地喝了声彩。
两个少年就在众人注视之下,斗成一团。起初,云琦唯恐冯千里当真是何思源的亲眷,怕自己伤了他,因此交手之时就不敢使出全力。斗了二十几招,二人始终难分高下。只是冯千里一柄长剑使得全是进手招数,声势夺人,偏偏所使的又不是七星剑法。心想自己若是一味守下去,难免吃亏,只有全力相攻,逼他使出七星剑法来,或许就可叫他承认身份。想到这里,忽然转守为攻,将“百鸟朝凤枪”中的精妙招数纷纷使出,与冯千里大战起来。
冯千里见他枪法突然变得攻多守少,而攻击的招数又都是幻妙无方,一时间竟然毫无破解之术,只有全力守御。偶尔趁着云琦枪招前后交替之时,方才能还出一两剑。转眼间过了百余招,他这剑法虽然也是上乘武功,却敌不得古代名将的遗篇。百余招后,冯千里已落在下风。
这时云琦又是一枪向冯千里刺来。冯千里正不知该如何抵挡,猛听得冯世宁在身后喝道:“清风拂柳,右肩!”冯千里闻声不及多想,便依着叔父指点出招,果然将云琦的枪招化解了去。云琦将长枪一圈,忽然扫向冯千里腰间。这时冯世宁又道:“吴刚伐桂,腰胯!”冯千里又依言而行,长剑先是向右,拨开长枪,随后向左,斩向云琦腰胯。云琦不得已,只有回枪去挡。
当下,冯世宁便在一旁出言指点侄儿出招。他见识胜过两个少年百倍,云琦的枪法虽精,却火候不纯,因此一眼就给冯世宁看出破绽来。冯世宁又时时提醒,教侄儿以他所会的剑法迎敌,果然转瞬间便重新回到难分高下的局面。只是冯千里虽有叔父指点,内功又胜过了云琦,却还是难以取胜。
如此又过五十余招,冯世宁叫道:“侄儿退下,看二叔如何对付他!”说罢仗剑上前,替下冯千里来。这时两个少年都已渐觉疲惫,冯千里见叔父出手相助,立时闪在一旁,心里却对云琦的武功大是佩服。
冯世宁的武功与冯千里果然不可同日而语,长剑一出,瞬间便从云琦枪法中的破绽攻入。云琦见又来强敌,也不慌乱,仍是将枪法使得井井有条。交手二十几合,冯世宁心中也暗暗称赞不已。
云琦只觉对方剑上的劲力极强,每一剑刺来,剑上带的劲风都能将自己的长枪荡开两寸。然而就是这两寸偏出,便可叫他的杀招变成无用之式。眼见自己枪法越刺越是准头全无,心中不禁纳罕起来:“我本是好意助他退敌,这叔侄二人为何将我当作仇人一般,似乎不杀我不罢休?”他本想将这番话问出口来,只是此刻被冯世宁剑风逼得喘不过气,自然难以开口。
正手忙脚乱间,只听冯世宁叫道:“侄儿,你瞧好了,这一剑我要攻他左胁,他必挥枪横扫,然后右臂就有破绽。”说罢挥剑刺出。
云琦心想:“我这枪法中克制剑法的招数有的是,难道非要横扫才能抵得住你?”正要去刺冯世宁手臂,不料冯世宁这一剑并非正面笔直刺出,而是平平地划了半个圆圈,从他身子左侧点向胁下“章门”穴。云琦若要挺枪直刺,势必要刺个空。形势紧急,唯有横扫才是上策,当下不及多想,将枪杆向长剑扫去。
冯世宁一招得手,又道:“我再反撩他右臂,他定要刺我心窝。”一面说,一面陡然收回长剑,反手撩向云琦右臂。云琦见他右手一收一放,左胸前登时露出老大一个破绽来,哪里还有心思多想,顺手一招“匹马冲阵”,攻向冯世宁左胸。冯千里见云琦每一招的手法都无不任由叔父摆弄,不由得拍手称赞。
猛听冯世宁喝一声:“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见云琦一枪刺来,忽然左肩向后一缩,右手长剑搭在枪杆之上,顺势向后一带。云琦只觉长剑上有一股极强的力道将枪杆粘住,跟着便身不由己,直向冯世宁怀中跌去。原来冯世宁方才反撩他手臂,乃是虚招,故意在身前露出破绽,引云琦上钩。云琦果然不知其诈,向他左胸攻来。这一招“匹马冲阵”又是极猛的招数,冯世宁便借力打力,将一股柔和的内力附在剑上,又施于枪身,云琦登时站立不稳,向前摔出。这一摔之力,却大半来自于他自身,冯世宁不过稍稍运劲而已。
云琦身子失衡,正要站稳,忽然双臂曲池、双腿梁丘、身前巨阙同时一麻,原来已被冯世宁顺手点了穴道。他心头大急,正要出声叫喊,猛然后脑“哑门”穴也是一麻,跟着便舌头僵直,发不出声来。他先前与何思源习武之时,曾听何思源提起过,说武功中有一门点穴之术,一旦穴道被点,身子便动弹不得。这时只觉浑身上下有如木石一般,难以移动,心下立时了然。
冯世宁封了他的穴道,微微一笑,招呼手下两个弟子上前,说道:“拿一套衣衫来,给他换上。再在车上寻个空隙,拉上他回山。”那两名弟子领命,就扛着云琦去了。云琦一生之中,只有在孩提时由母亲换过衣衫,此刻被两个男子伺候换衣,大是忸怩不安。
作者闲话: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