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再履中土(九)(1 / 1)
云琦正要答允,马绍光说道:“这却不必了。”马绍雄道:“为何?”马绍光道:“前日只顾替阿琦接风,倒有件大事忘了叫大哥知晓。小弟下山之时,在江湖中打听到,原来那狗皇帝杨广已经死了。此前太原留守李渊曾立杨广之孙杨侑为皇帝,然而那杨侑终究不过是个傀儡。早晚有一日,李渊必定废了他而自己称帝。因此大隋朝可以算是有名无实了!”
马绍雄猛地一拍桌子,道:“好!这当真是个好消息!教主和教中死难的弟兄这下可以瞑目了!却不知他是怎生死法?”
马绍光道:“听说这狗皇帝逃到了江都,每日里仍是纵情酒色,不思进取。后来他手下的大臣裴虔通、元礼、宇文化及等人率兵谋反,将杨广生擒活捉。杨广想要自杀,宇文化及却坚决不许,最后命部将令狐行达用白练将那狗皇帝活活勒死了。”
马绍雄更是连连拍手,说道:“痛快!也只有这般死法,方能叫天下百姓出一口恶气!只可惜这狗皇帝并非死在七星教手中,想想不免遗憾。”
当下众人商议已定,就留马绍光在庄中看家,马绍雄一家三口连同云琦,又带了十名庄丁,一起纵马向马陵山驰去。云琦从未骑过马,初到马背之上,自然手足无措,马绍雄便教他御马之术。云琦极是聪明,不过一个时辰,就已掌握要领。只觉身子上下颠簸,身边草木不住向身后退去,大感有趣,慢慢地爱上了这门技艺。
不数日,已至马陵山下。何雁翎取出银两,叫众庄丁四处购买纸钱香烛、酒肉瓜果。待众人采购归来,便在一家客店中住下。何雁翎向店家借了锅灶,亲自下厨,煮好供品,用竹篮装了。次日一早,众人便步行上山,前去拜祭。
自云琦前番来这里至今,已经将近四年光景。这四年中,马陵山上似乎极少有人来此,是以山路上杂草丛生。众人拨开荒草,迤逦而行,不多时便到了山顶。云琦在前指路,引着众人来到何雁声夫妇与何思源的埋骨之处,只见几人的坟头上也生满了草,乍一看去,甚是凄凉。马绍雄等人心中恻然,便从庄丁手中接过镰刀,将几座坟周围的荒草尽数割去。渐渐地,几座坟墓显露出来。
马绍雄夫妇自从在马陵山山脚被官兵伏击,五六年来再也不敢涉足马陵山一步,因此兄长兄嫂、五弟六弟的坟墓,他们始终不曾拜祭过。此刻见了荒草丛中露出的几块墓碑,都不禁黯然泪下。于是在几座坟前插了香烛,摆了供品,又焚化了纸钱,向着群墓深深行了一礼,马乘风也上前向众位叔伯叩头。众庄丁原本都是七星教的弟子,也依次向两任教主叩首行礼。夫妻二人眼见青烟袅袅升起,想起昔日兄弟欢聚,江湖驰骋,那是何等快活,何等豪迈!如今却天人永隔,死去的葬身在黄土,活下来的也只苟活于荒山,心头不胜凄凉。
沉默良久,马绍雄轻轻一拉何雁翎的衣袖道:“夫人,咱们再去山前山后各处瞧瞧。”何雁翎这才回过神来,于是叫众庄丁先回客店相候,夫妻二人连同两个少年,在山上四处闲逛。只见山顶的房屋大半为烈火焚毁,唯有众人议事会客的北斗宫依然树立不倒,免不得感慨一番。又沿着山前大路缓缓向下走去,一路上西瓜大小的石头随处可见,又见山腰间一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堆了许多圆木,正是当日周锦搭设简易抛石机所用。马绍雄等人虽知这些乱石定是当年交战之时用来砸杀敌人,却不知这圆木是作何用的,只有胡乱猜测一番。
走了半晌,天色已渐渐昏黑。四人见下山已是来不及,就在山顶寻了两间空屋,马绍雄夫妇一间,马乘风与云琦一间。马绍雄取出身上带的干粮,与三人分食了,便各自回屋歇宿。
次日一早,四人来到北斗宫中坐地。马绍雄向云琦道:“阿琦,我等今日能重返马陵山,得见教主和思源的坟墓,都是你的功劳。感激的言语,我也不再说了。昨天夜里,我夫妻二人商议了一事,欲说与贤侄,还望贤侄莫要嫌我夫妻鲁莽。”
云琦忙道:“姑父说的哪里话来?但有嘱咐,阿琦无不依从。”
何雁翎说道:“风儿总是怪我没给他生个兄弟姐妹,叫他从小到大都是孤零零地,不想近日忽然结识了你。阿琦,你非但武功高强,而且人品端正,信守承诺,真是后生中出类拔萃的人才。风儿一见到你,就与你极是投缘。因此我夫妻俩一商议,倘若你不嫌我俩本事低微,索性便做了我俩的义子,也叫风儿多一个哥哥,阿琦你意下如何?”
马乘风听闻此言,登时喜出望外,拍手叫好。云琦却是大吃一惊,忙道:“这个却是万万不敢当的!我是个一无是处的穷小子,怎敢奢望做二位的义子?能够叫你们一声姑姑姑父,已是极大的福分!”
马绍雄正色道:“阿琦,你千里迢迢地带思源的骨灰回马陵山安葬,又叫我等得知思源是死在何人之手,那便是我七星教的恩人。我虽有心报答,怎奈恩情太重,叫我如何相报?只有将你当作我俩的亲生儿子,好生照料。你曾说起你在中原有血海深仇,我与你姑姑虽然没什么本事,然而江湖上的人物动静,也略知一二,希望能助你一臂之力。你若是不答应,那也无妨,我俩自然还要全力帮你复仇。只是想着令尊令堂都已不在,盼着你能重新得到父母之爱,免得受人欺负。”
这一番话说得至真至诚,只听得云琦心潮澎湃,泪珠在眼眶中不住涌动。忽然间,云琦一个箭步冲到二人身前,跪倒在地说道:“义父义母在上,请受孩儿一拜!”说罢咚咚咚叩了三个响头。
何雁翎急忙将他扶起,说道:“好,好,好!阿琦,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亲儿子!”说罢将云琦揽入怀中,眼泪忍不住滚滚落下。
云琦终于也忍耐不住,大滴大滴的眼泪顺着面颊留下。一面啜泣,一面说道:“天可怜见!云琦今天又有了父亲母亲了!”当日他在鸳鸯岛上哭干了眼泪,本已立誓今生不再落泪,然而此刻动情甚深,终于还是背了誓言。
母子二人相拥哭泣半晌,这才分开。马绍雄又唤过马乘风来,与云琦对拜行礼,从此以兄弟相称,马乘风也想不到,自己在二十一岁之年,竟然真的多了个哥哥。
马绍雄又向云琦说道:“阿琦,你虽认我做了义父,可是义父并无什么礼物相送。”云琦道:“阿琦能认二老作义父义母,那已是前世修来的福分,义父又何必费心,要送我礼物?”
作者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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