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红颜白马(一)(1 / 1)
马绍雄夫妇见那人来势汹汹,不免心惊。但他二人毕竟是见过大阵仗的,虽然临危,却不慌乱。马绍雄仍是慢条斯理地答道:“在下的确不认得什么马绍雄,不敢请教这位军爷姓字如何?是何方高人?”
那人道:“姓马的,我不妨与你说个明白,叫你死而无憾!我是少林寺普光大师的关门弟子,名叫段文腾。我三师兄死在何雁声那厮的手里,二师兄又被何雁声斩断右臂,落个终生残废。少林寺的威风,竟然被你七星教扫了个干净!我本来要找到何雁声那厮,替我两个师兄报仇,可惜事不凑巧,他先死在独孤恒的手里。哼,也算他走运,没叫他撞见我!后来我听说何雁声的妹妹和妹夫还活着,只是不知去向,我便多方打听。也是上天助我,前几日有探子来报,说有一行人向着马陵山的方向走去,为首那两人的身材相貌,与马绍雄和何雁翎相仿,我便在这里候着你们。嘿嘿,果然叫我逮了个正着!你们七星教杀伤了我两位师兄,我便杀了你们夫妻二人,替我师兄报仇!”
原来这段文腾与邓文驰、周文翔、傅文冲同是普光大师座下的弟子,只是他入门比三位师兄要迟了许多。当那三人身在历城之时,段文腾尚未艺成,因此仍是留在少林寺中,跟随师父学艺。后来历城一役,师兄弟三人一死一伤,段文腾得知此事,不由得怒火中烧,艺成之日,便与邓文驰一道去找何雁声寻仇。然而那时何雁声已然身故,七星教又风流云散,二人寻仇不成,心中始终郁郁。后来段文腾索性也投了军,四处镇压各地义军,几年下来,仗着武艺精熟,渐渐做到了偏将军的职位。然而他复仇之心不死,便带了一支人马,驻扎在马陵山附近,只盼有朝一日能遇见七星教余党,自己便可稍出恶气。却不想事有巧合,几天前有探子对他说起马绍雄等人的形貌行踪,他便急忙带兵前来,守在半路阻截,果然在这里遇见了马绍雄一家四口。其实若非马绍雄等人为修坟墓而耽误了数日,只怕段文腾又要扑个空了。
至于邓文驰三人的事迹,马绍雄也曾听苗剑锋提起过。只是历城大战之日,他并不在战场,因此不知何雁声被三人围攻的经过。而当时萧屹和莫长松各自被困,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是以马绍雄对这其中的仇怨并不明了。
何雁翎听他语出狂妄,早已按捺不住,说道:“呸!倘若你真遇见了我哥哥,就只有白白送死,又岂能允许你在这里胡吹大气?如今我哥哥不在了,我便陪你过上几招,也叫你瞧瞧七星教的本事!”这几句话说出,自然是坦白了自己的身份。
正要拔剑与段文腾相斗,却被马绍雄拉住了胳膊。只听马绍雄缓缓说道:“这位段兄,如今杨广已经死了,大隋朝也已覆灭,你又在为谁卖命?”
段文腾喝道:“住口!大胆刁民,竟敢直呼皇上名讳!不错,大业皇帝虽然驾崩,可是义宁皇帝尚在,你怎敢说隋朝已经覆灭?这不是大逆不道么?”
马绍雄冷笑道:“你倒是条忠心的狗儿,可惜你家主人未必认得你!”
段文腾气得哇哇大叫,喊道:“马绍雄,老子这便送你去见老皇帝!”说罢,将手中齐眉棍抡圆,向着马绍雄当头劈下。
马绍雄见他这一棍招式平平无奇,也不十分放在心上,随手拔出长剑,将齐眉棍拨到一旁,跟着身子从马背上跃起,落在段文腾身后,长剑倏地递出,直逼段文腾背心。
段文腾不料二人刚刚交手一招,自己便被对方打了个措手不及,急忙挥棍斜挡,要去化解马绍雄的剑招。不曾想马绍雄这一剑乃是虚招,长剑虽然攻向他的背心,却在半空中忽然转向,反而斩向段文腾足踝。此时他手中齐眉棍正在身后,难以再去阻拦长剑,只有跃开几步,躲过这一斩。
马绍雄更不停手,见他身子跃开,紧跟而上,剑尖颤动,又向段文腾右肩点去。这一剑看似寻常,然而剑尖微一颤动,就已将段文腾整条右臂的各处穴道尽数笼罩。段文腾见他长剑来的犀利,也将齐眉棍向马绍雄手腕点去。剑短棍长,这一回合自然是马绍雄占不得便宜。不料他只见青光一闪,那长剑不知怎地,忽然又斜斜斩向自己左肩。他大吃一惊,忙又向右跃开两步。
段文腾在三年前方才艺成下山。那时他初出茅庐,而马绍雄却已成名多年,倘若二人三年前相斗,段文腾自然不是马绍雄敌手。虽然这三年来他每日练功不辍,又另得名师指点,可马绍雄的剑法却也没有扔下,这一番比拼,段文腾又如何是对手?但见马绍雄的长剑虚虚实实,完全摸不清来路。眼见他一招攻向自己左肩,正要抵挡,长剑却忽然中途变向,反斩右胁;又见这一剑要刺自己小腹,想使棍招架,马绍雄却不知怎地转到自己身后,长剑横削自己头颈。勉强抵挡了五十余招,已自气喘吁吁,手忙脚乱。忽然想道:“原来马绍雄剑法的诀窍只在于先虚后实,似左实右,似前实后。既然如此,我只管朝他剑招的反方向去迎,那么便可挡得住他的招数。再过十几招,自然可以窥破他剑法中的破绽。”想到此处,面上不自禁地露出得意之色。
马绍雄这剑法的名目叫做“幻真剑法”,取得便是“亦真亦幻”之意,虚实不定,变幻莫测。这时他见段文腾嘴角微斜,似有笑意,心想他于左支右绌之际尚有如此表情,定是有了破解自己武功的良策。于是也不敢大意,仍是一剑虚一剑实地刺出。不料接连刺出十余剑,都被段文腾或接或避,化解了去,再也不是方才的狼狈模样。微一思索,便知其故,当下笑道:“段文腾,你脑子倒转得快。我倒要瞧你还能不能接得住我的剑法?”
忽然间,长剑如飞梭、似闪电,在段文腾身子两侧霍霍而刺。段文腾细看他剑法来路,只见招数与适才竟然似是而非。每一剑刺出之时,并无任何异常,然而当长剑递到他身前二尺之处时,却忽地一分为二,左一剑,右一剑。只是两剑虽然左右有别,但瞧在眼里,竟似同时刺到,根本无法分辨哪一剑是虚,哪一剑是实。这一招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二龙戏珠”。但见长剑左右飞舞,恰似两条银龙,只是段文腾的一条齐眉棍上下左右,胡乱挥舞,倒与“珠”字的意境大相径庭。
斗到分际,只听马绍雄一声清啸,喝道:“撒手!”长剑剑头忽然搭在棍梢之上,向外扬去。段文腾只觉一股极大的粘力附在棍梢之上,跟着齐眉棍就要脱手飞出。他哪里肯叫兵器脱手?于是双臂用力,死死攥住棍尾不放。马绍雄见他用起蛮力,微微一笑,剑尖带着棍梢先向下,再向上,竖向划了个圆圈。段文腾觉得棍上的力道越来越强,急忙加倍用力,要握住齐眉棍。马绍雄忽然手腕疾抖,长剑又带着齐眉棍划了两个圈子。到了第三圈,段文腾终于把持不住,虎口一酸,齐眉棍斜斜飞出,直飞起一丈多高,方才跌在地上。
作者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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