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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云低薄暮(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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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云都先下楼去开车。叶雨初竖起耳朵听她换鞋,跟着关门一声响。直到家里重新安静,心跳才渐渐恢复正常。

雪片纷纷下紧,天色阴沉如铁。

也许是假期临终,游客反而不多。

“小叶带了朋友来?”叶雨初平时没少上山,三年下来,管理员和她也算熟,笑着说,“上去吧,只有几个打牌的。”

她对叶雨初寒暄,眼睛却一直往旁边人身上瞟,感慨:“多穿点好,不怕冷。”

之前停车场里,叶雨初像包粽子一样,帽子、耳罩、口罩、绒手套通通给姬云都裹上。自己倒轻装上阵,硬说没体寒,穿多了出汗。现在姬云都除了一双眼和鼻梁,剩下大半张脸全被遮了个严实,像生怕别人看见她长什么样。

也难怪人家频频侧目。

“是啊,放假出来逛。沈姐下午好。”叶雨初微笑回应,“今年花开得旺。挑个雪天来,不挤。”

山门处藤树经冬不凋,只是绿得发黑。再覆一层稀疏白雪,别有生趣。石阶错落,凹凸不平,蜿蜒漫向幽静的林中高处。两侧红山茶正盛,攒簇似火。

叶雨初端相机对着花丛,忽然好奇:“你从小在青海看高原,天天对着大山。南山就百十米,顶多算个土丘?”

“山不在高。”姬云都声音隔着口罩闷闷的。她比她矮了四五个台阶,见叶雨初拍照,她也没动,仰头凝望对方专注的侧脸,“在苏州听你姐姐说,你还没去过青海。”

叶雨初低笑:“那不正好吗?以后和你一起去,陪你回云都。”

姬云都仿佛没听清,又宛如受了霹雳,石塑一样死寂地矗立着。

“累了吗?哪里不舒服?”叶雨初皱眉,慌忙下来,摸姬云都额头,却被一双绒手套裹住。力道挺足,一时挣不开——看来这位没不舒爽。

她穿这么多爬山,也没出汗迹象。

“想你暖和起来真不容易。”叶雨初心里甜苦交加,认命一挑眉,隔着绒手套悄悄勾指,挠姬云都手心,“痒不痒?”

那人却说:“你的手比我凉。”

她一惊,要抽出来,却被姬云都包得更紧,固执地要捂热它。

“雨初。”姬云都低声唤她。口罩把声音闷住,有些失真,“真愿意陪我回去?”

叶雨初一怔,眼中泛起笑意:“干嘛不去?你家里人在那,我不能抢了他们的宝,还不露面,理直气壮藏一辈子啊。”

她突然一恍,呆望姬云都。

如受一记闷拳,嗫嚅涩声:“你是觉得我们太……要是不想我打扰,怕吓到他们……我都听你的。”手虽然被攥紧,可凝固的沉默却让眼前人变得遥远而不可捉摸。她一下子慌了:“千万别有负担。我知道难处,你怎么决定我都听——”

“没什么负担。我只怕你反悔。”姬云都突然摘下口罩,这句话格外清晰,毫不含混。

一张脸格外苍白消瘦,抿紧的唇线暗示某种坚决。

要不是因为身后层层叠叠的石阶,湿滑陡峭,怕一不小心跌伤了她,叶雨初早恨不得把人一把揉进怀里。

她吐字发涩:“想什么呢。才不会。”

一起风,呼呼吹雪进了眼,视野模糊。她隐约看到姬云都在笑,终究没瞧清。没揉两下,被姬云都拦下:“别揉。”

“迷眼了,难受。”

“闭上歇会儿。”

叶雨初用力直眨,激出泪还不肯闭,强忍笑:“那怎么走路。”

好在不至于看不清台阶,姬云都没再松开她的手,牵她到山腰,缓坡石径通向凉亭,正穿行一方幽静竹林。她瞥见四下没一个陌生人影。假惺惺哼一声,果然前面人马上转身。

她立刻张臂扑上去,眼皮闭死死的:“我还是难受。”

姬云都轻轻吹她眼皮。

她睫毛直颤,嗤嗤笑出声,把姬云都抱更紧:“不行,就是难受。”

又一阵劲风吹过,竹叶纷纷掉了不少,漫起一阵雪雾。

竹林里很安静,远处的打牌声隐隐传来,几乎可以忽略。叶雨初枕她肩,轻声说:“也不知道你怎么会怕我反悔。高兴还来不及。上次说云都在大山里,地图上找不着。一直没回去,还找得到吗?迷了路,就得在雪山里当野人了。”

她笑容狡黠:“那当野人怕不怕啊,小美人?”

姬云都拂去她头上雪花,低眉望她餍足模样:“还难受吗。”

“难受呀,我娇气。”她厚起脸皮,埋头又蹭姬云都肩窝,夙愿得偿无比满足:“这儿没人。你让我抱一会,就什么都好了。”

“我还不知道抱着能治病。”姬云都慢条斯理,“快五点了,不如下山回家。你身上再难受,关起门来想治多久治多久。不行的话,深入一番,疗效也许更好。”

她脸一下子红透,蹭得从怀抱里弹开:“治什么治。”

姬云都目光深邃,望得她羞窘到躲闪。

叶雨初:“……顶上说不准有花开得好,我还想拍几张。你走另一条吧,都能通亭子。去那转一圈就回去。”也不等回应,红着脸逃也似的匆匆跑了。人在岔路口一闪,隐没在高处山茶花丛里。

空旷小竹林里,只剩姬云都一人。

她望着阴沉的天,雪暂时停了。风一刮,细竿无措地摇晃,叶子簌簌直抖,越发森冷。

打牌的几位老人们打道下山,操着一口湘西方言,谈笑风生,纷纷与她擦肩而过。

仿佛来自另一个热闹的世界。

姬云都恍若不闻,低头匆匆上山。手机忽然震动,来了新邮件。

“小心。仇家在身边”

屏幕闪过来信人名字:白泽。

叶雨初对山路的走向熟悉之至。幽径偏高,她跑到一处隐蔽地界,半蹲藏好。这是个天然观景台,很难被发现。

守了片刻,果然等到姬云都在山下穿行花海,踏雪而过——叶雨初耍小心机,躲在高处不动声色,终于夙愿得偿。

她风姿落落的心上人,才是这山中最空灵雅致的一株花。

只是看人走远忍着不追,实在太难。

她只好强行俯瞰山景,将半个凤凰城收入眼底。几条古街各有特色,游客像密密麻麻的点,流动不息。

只有十字街萧条得突兀,沿街铺子门可罗雀。

那里主要卖古玩字画,人气当然比不过卖小吃和乐器的巷子,更不用提酒吧街。

叶雨初目光落在十字街末尾,脸上轻松迅速消失,一点也笑不出来了:那个位置有家不起眼的店面,已经彻底关门,旁边还堆着一些杂乱的棚架。

曾经它叫覃记典当铺。

里头住过一位微胖和气的“老好人”覃老板,前店后屋,住了十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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