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否(2 / 2)
“我不能让自己家破人亡。”震野声音低沉了些许,整个人的神态已不复方才的锐气。
“可我无能为力。我只是个人,我做不到一手遮天,皇上他不甘愿落于人后,可我……我是个废物。我守不住东流,守不住东流的百姓。”他仰头喝了一口凉透的茶,让干涩的喉咙好受一些。
“被顾将军逼到深山,被你、被大宋所擒,我技不如人,无话可说。”
罗君无察觉到他话中异常,眉头猛地皱起,启唇,正要开口,就被震野接下来的动作堵住了嘴。
料想震野该也是个很骄傲的人。
但他跪下了。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罗君无敢断言,震野的膝下何止是黄金,那是世间弥足珍贵的,更是罗君无望尘莫及的东西。
为了家国山河,这个人已经付出了很多。
“罗大人,大宋皇帝听得见我们的谈话吧?”无须罗君无回答,他抬高声音道:“震野不降,震野不怕死。可东流的百姓、东流的皇帝,他们都是无辜的,没有震野,我不敢想象他们的下场会如何。世人都说大宋是最值得信赖的国家,他们不会视人命如草芥、不会滥杀无辜,所以,震野的请求他们应当不会拒绝吧。”
不知不觉间,罗君无看向他的眼神中,带上了些赞赏。
“震野甘愿一死,只求大宋护东流百姓一个周全。东流对大宋而言,已经构不成威胁,是否是诸侯国也不再重要,可否请您把东流人当做寻常的百姓看待呢?”
听到不远处的脚步声,罗君无眼含笑意地退到一侧。他相信叶徐之可以处理得很好。
叶徐之满脸肃容地走进牢房,身后跟着同样一本正经的叶枝。
“站起来。”叶徐之不掺杂情绪的声音,像一根针扎进了震野的膝盖。
震野不为所动。这是他如今,唯一能为东流做的事情,他不能放弃,哪怕舍弃一切,都不能放弃。
“你以为,牺牲了自己,朕就会答应你保下一个不愿意臣服于朕的国家?”叶徐之神情异常地冷酷。
“你会。”震野笃定地说。
“朕不会。”叶徐之毫不迟疑地反驳道。
“你会!”震野低吼道。
“朕不会。”
“你会!”
叶枝从他声音中听出了些许颤抖和哽咽。
“朕,不会。”
“你会……。”
若是抛却身份和眼下的局势,叶枝更倾向于这是两个幼稚的小鬼正在斗嘴。
“你太小看东流皇帝了。”叶徐之上前扶住震野的双肩,“你是有情有义之人,他亦不是无情无义之辈。你甘愿为他下跪求朕,他又怎会不愿为你放下身段、臣服于大宋?你爱戴他,他又如何不爱戴你呢?”
“什么意思?”震野蓦地抬起头来,隐约露出来的双眸已然血丝遍布,也让叶枝看见了他的真容。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一张略显稚嫩的脸……
“东流此次派来的使者是钟世长,你应该比我更能明白,这代表着什么。”叶徐之拍了拍他的肩头,从容一笑。
话音一落,震野瞪大了双眼,半生不曾落泪的他,忽而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这个铁骨铮铮的男儿,定是爱极了东流、忠极了东流皇帝,由此人为大宋效力,最合适不过了。
世间如震野这等忠义之士,莫不是全都聚集在了大宋?那大宋一定是受了上天的庇佑吧,以此下去,大宋怕是想亡,也亡不了。
“皇上,为臣,值得吗?”
值得啊,如何不值得。你可是东流的守护神。——东流皇帝一定会这么回答他的。
“明日我让钟世长来见你一面,你再决定是否要归降于我大宋。”轻轻道完这句话,叶徐之带着罗君无和叶枝离开了牢房。半途中,叶枝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震野静跪着,朝几人的方向磕了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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