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之二(2 / 2)
苏雨绵闭了闭眼,紧了紧身后的白色大背包,上面纹了几朵小荷花,算是她身上唯一的色彩,挤过人群,试图踏进伸缩门。当她的脚,正准备踏过那道门,也就在这刹那间,有人从后面大声叫着,“让一让,让一让!快点让一让!!”声音奔放豪迈,有点女中音的味道。苏雨绵正准备回头看看是何方神圣时,只见眼前一阵魅影闪过,伴着餐厅的各种味道,飞进校园。苏雨绵这才看清楚前面那个风一般的女子,她足有一米七身材极瘦,瘦的像是只有骨头撑着衣服在走路。她那身浅黄色的运动服衬得她像极了一只细弱的无头蜜蜂,四处嗡嗡乱飞。身上扛着百斤重的硕大包裹,像孙悟空背着银角大王遣来的三座大山,只是孙悟空被压得力软筋麻三尸神咋七窍喷红,而这位则仍然身轻如燕,飞檐走壁,无所不能。如此女生……
一进去,就看到满校园盛开的紫薇花,粉紫一片,像是被打翻的颜料,涂抹了整座校园。来不及欣赏这份美丽,眼前的一大堆吵闹的学生,围着称之为公告栏的大牌子,叽叽喳喳。听得最多的就是,“以后咱们生小孩一定取个七八字的名,这样远远的扫一眼就知道自己被分到哪个班了。你看这个“关于罗暮”的名字,多么显眼,一眼就看到了,完全不用挤进去。”准备找自己身处哪一班时,苏雨绵深刻领会到这一点,有些痛恨这个毫无特点的名字了。那个被众人议论的名字,似乎,又,太过特殊了。突然身后一阵粗重的呼吸,然后听到有人在大喊,“哎呀,好热啊……”如此熟悉的声音,苏雨绵不用回头就知道这是那个背着三座大山的超人。只听那女生尖叫一声,“哎呀,我在‘关于罗暮’的名字下面,啊哈哈,真好找!”苏雨绵顺着她说的看一眼,‘关于罗暮’的名字下面正是‘马小可’这个名字,他们都在高一二十二班。苏雨绵正惆怅自己的名字时,忽然瞥见‘关于罗暮’上面正是‘苏雨绵’三个宋体字。呼~苏雨绵极快的抽身,阵阵秋风扫去苏雨绵的闷热。她几乎有点感谢这个素不相识的‘关于罗暮’了。
知道自己在哪个班后,苏雨绵便跟着那只小蜜蜂走。小蜜蜂驮着那袋宝贝,进了高一二十二班,苏雨绵看到大家都在笑她,她倒丝毫不介意,这里瞧瞧那里看看完全不觉得背上那坨东西有多么引人注目多么沉重。苏雨绵挑了靠外面走廊的南面窗子旁坐下,那只小蜜蜂嗡嗡几声又飞走了,好像是专门为她引路。大概半个小时小蜜蜂又飞回来,身上的大山已不见,身轻似燕的来到班里,这里瞧瞧那里看看,然后往苏雨绵这边走,在然后她坐在苏雨绵身边。苏雨绵正倚着墙闭目养神,听到一阵粗重的呼吸,然后这只小蜜蜂开口了,“嘿!我叫马小可,咱们做同桌好不好?”苏雨绵不出声,像是睡着了,这只蜜蜂推了推她,苏雨绵慢慢醒来,看到这只小蜜蜂,不解的以眼神询问。小蜜蜂说,“我们做同桌好不好?”现在的班里七零八落几个人,苏雨绵没意见,她甚至勾勾唇角,“你要是后期不哭天喊地不跟我做同桌,我倒是愿意让你坐在这儿。”小蜜蜂觉得‘哭天喊地不跟我做同桌’这句话,说明苏雨绵难以相处,可是她左看看右看看,并不觉得这个穿着白色连衣裙和米色平底鞋背着大莲花包的女孩子有多么的难以相处。她觉得这是这女孩子在考验自己,于是,“你放心,我后期绝对不会跑的。”苏雨绵点点头,甚至煞有介事的伸出右手,“那么,同桌愉快?”小蜜蜂反应够机灵,伸出右手握住。
小蜜蜂甚是呱噪,在苏雨绵同意跟她同桌后,小蜜蜂的话匣子便打开了。诸如此类问题:“哎,你为什么脸不红气不喘?你没有行李吗?”“没有。”“怎么会没有行李,没行李怎么去抢占宿舍床位?”“没有,我住家里。”“噢!这样呢,我本来也想住家里,后来想想还是住宿舍好一点。完整的人生总要经历大宿舍之旅,有空你在家住腻了,来708找我,我跟你一起睡。”“谢谢……”“中午你要吃什么?对了你办饭卡了吗?”“没……我回家吃……”“这样呢,哎,这班里有你熟人吗?我很可惜的,只有我一个人在这个班……”“没……”“太好了,今后我们可以做伴了,哈哈!”“呵呵……”“哎呀,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苏雨绵。”“我叫马小可,可以叫我小可,我叫你小雨好不好?”“不好。”“哎?为什么?难道要叫你小苏?小绵?羊?”“……叫我苏、雨、绵。”“额……叫全名会很生硬,感情会不好哦!”“……没关系……我也会叫你全名。”“哎?好吧,小苏。”“是苏雨绵。”“好的,小雨。”“……是苏雨绵。”“我知道啦,小绵……羊?”“……”这一天上学,苏雨绵几乎只是听了听小蜜蜂的嗡嗡嗡,连老师姓甚名谁都不清楚,更别提了解别的了。最后还被马小可强行注册了微信,她这个老人家一般的生物,从来不玩高科技的。以至于胡殿宇问她,学校怎么样,她连吭都不吭一声,疲惫的倒在后车座。一度胡殿宇认为,苏雨绵是受欺负了,不过想一想苏雨绵的性格,胡殿宇盖棺定论:小姐一定是欺负别人欺负累了。
第二日上学,苏雨绵大抵适应了小蜜蜂的嗡嗡嗡,慢慢跟她交谈甚欢,不过也是小蜜蜂说的多,她说的少。小蜜蜂执意叫她小绵羊,苏雨绵回敬小蜜蜂,马小可大为吃惊,“你觉得我是小蜜蜂,嗡嗡嗡惹人烦?!”苏雨绵左右摇摇食指,轻轻呵出一口气,“NO。”她凑到马小可耳边慢慢说,“因为你像蜜蜂,一整天都不休息飞来飞去采蜜,把蜂蜜都献给了人类,这是多么高尚的品质,你不知道吗?”马小可微微一愣,想不到苏雨绵这么会说话,嘿嘿一笑,“我是勤劳无私的小蜜蜂呀!”苏雨绵重重的点头,“嗯。”苏雨绵和马小可的趣事很多,不过苏雨绵发现另一个很有趣的现象。比如说,孙依依的弟弟孙飞飞也在此班,另外伴娘也在,跟他们一起的那个男孩子也在;舟雪寒和蓝惜言也在,另外还有个老是找舟雪寒麻烦的蓝惜金,跟他们坐一起。孙飞飞三个人坐在最后面中间那一排,舟雪寒三个坐在背面最后一排靠窗;苏雨绵虽然不知道他们是做了手脚才集体分到一个班,还是自然而然的集体分到一个班;若是后者那需要的可不是一点点缘分,是很大很大的缘分,保不齐前世做了巨大贡献比如擦肩转身回眸啥的才修得今世之缘。不过这些人自然不认识苏雨绵,那次一面之缘孙飞飞三个情绪比较激动,估计都不记得她;舟雪寒鼻孔朝天那模样,无论是谁,她都不乐意记得,倒是蓝惜言有事没事看见她总是冲她笑笑,因为总是围绕舟雪寒转这个家伙也没怎么跟苏雨绵讲过几句话。这个班八十几个人,也就马小可这只小蜜蜂天天跟她聊的不亦乐乎没心没肺惊天动地。
突然一大早老师宣布,接下来的一周时间是军训时间,大家需要花两百块钱在学校买军训服,各自班级的体育老师担任教官一职,进行为期一周五天惨无人道的军训。苏雨绵一听这个消息立马打了胡殿宇的电话,胡殿宇想都不想,给她请了一周的假。当马小可知道苏雨绵请假不去军训时,十分鄙夷,“军训是人生旅途中不可缺少的一幕,你的人生少了正常人该有的学生宿舍和军训,你老了会后悔一辈子的哦!”苏雨绵看了看这接近三十度秋老虎天气,果断摇头,“我宁愿后悔一辈子。”马小可表示孺子不可教,大摇大摆的跟着学生流订军训服去了。班级里的学生都去科技楼订校服,苏雨绵收拾收拾背包准备回家,瞥眼发现,孙飞飞三人组和舟雪寒三人组齐齐趴在桌上睡觉。“嗯,呵呵……”苏雨绵轻轻笑了笑,坐上胡殿宇的车回她的中式庭院了。
这一周苏雨绵根本没闲着,军训后就是突如其来的周考,教师节过后又是虎视眈眈的月考;心城高中变态到不行,一周一周考,一月一月考,到了中间有期中考试,到了年末有期末考试。啧啧,好像只有考试才能彰显心城高中的教学质量一样。苏雨绵除了复习功课,还需要做的是研究孙氏和钟氏,已经上课两天了,她耳边仍然能清晰回响孙依依哭泣挣扎的声音……那声音仿佛能引起她的共鸣,致使她鬼使神差的出手。仅仅依靠网络上那点资料,她是万万不能了解他们的,她知道如果她开口向李国义求助,李国义一定会在二十四小时内给她一套完整的囊括一切的PPT;她却沉默着,坚持按照自己的能力去做,尽管路程迂回曲折,她,乐此不疲。胡殿宇每每过来视察,她都识时务的摸着学习资料,渐渐的胡殿宇也不再来视察。
苏雨绵查到一个很有趣的事情。孙依依的父母是出海潜艇游玩,潜艇爆炸而死,警方介入后,盖棺定论:意外。船会沉她信。游艇会爆炸?游艇自然爆炸那便是技术问题,有哪个公司敢质检不过就出售游艇?着火爆炸,那是有人故意为之,或者使用不当。使用不当可能性不大,游艇的驾照很难考,出一次事故有可能会被吊销执照。有哪个人会辛辛苦苦考驾照后,又随随便便给吊销?游艇爆炸仅仅死了两个人,那就是孙依依的父母,驾驶员和服务生一个都没被炸死,疑点重重便被定性意外,这警察是作弊考进来的吗?那个伴娘是钟盛的小妹妹叫钟音。钟家和孙家纠缠了二十多年,二十多年……孙贸答应嫁是财产继承人的侄女,倪珊红仅仅把华清街的收入作为彩礼……
一周后,苏雨绵上学。军训后的学生们,很奇特,清一色小麦皮肤,苏雨绵看到马小可格外显眼的眼白和牙齿,没忍住,噗嗤笑出声。马小可摸摸下巴,“我啊,我这是健康的肤色懂吗?你到三沙市没日没夜的晒不一定比我晒的均匀哟!”苏雨绵笑的趴在桌子上,直不起腰,马小可指出是苏雨绵不懂欣赏,不懂欣赏!周考后,老师们按照名次让大家选位置,苏雨绵和马小可选原位,两个三人组也是原位。教师节那天,由班长带头众学子筹款,给诸位老师每人送一朵康乃馨,每堂课老师登上讲台把‘上课’一喊,班长立即喊‘起立’之后大家口中并非是‘老师好’,而是齐刷刷的‘老师您辛苦了!’,诸位老师脸上微微一红,就连最冷脸的思想政治老师也露出罕见的一笑。时间过的很快,在大家还没熟悉的时候,月考又来了。周考只是回顾初中知识的话,月考则是检验开学一个月辛勤努力的成果,莘莘学子们对此付之十二分力量。苏雨绵的成绩很可耻,英语是第一,历史是最末,语文还可以数学过得去,其他的马马虎虎。不过令苏雨绵吃惊的是,孙飞飞三人组中的那个少英语仅次于她,此人便是开学时引得众人热烈讨论的关于罗暮。苏雨绵在听到老师叫他名字时,很是吃惊,并非吃惊成绩仅次于她,而是吃惊于他的低调。有这个名字的人,不高调一番,说实话真的对不起父母给取的这么高调的名字。
月考后学校很人性的给大家放了两天假,马小可邀请苏雨绵玩,苏雨绵借口学习推脱了。马小可是个很奇怪的人,似乎做什么事情都投入十二分热情,比如她每天去吃饭,你想想坐在第五排靠窗的人,能在放学的一瞬间第一个冲出班门,这得需要多少热情!再比如,班里的杂事,什么灯泡坏了,出板报,跟班长一起拿资料,等等等,真的是只小蜜蜂,哪里需要她,哪里就出现她的身影。这次放假马小可发挥特长,在跟苏雨绵交流不成后,亦是一个冲出教室,转瞬消息在校园中。苏雨绵不仅感概,这厮若走向社会必是十佳青年,若为官必是包老爷在世。也正是这样性格的马小可,才会跟这样性格的苏雨绵有交流,甚至打成一片,马小可仿佛不希望任何一个人落单……苏雨绵背起背包往教室外面走,西大门应该有个黑色的影子在等待她。眼前正是校门,苏雨绵快要走出去时,听到几声抽泣。呜呜咽咽,似乎受了很大委屈。苏雨绵很想视而不见,眼睛还是瞄了一眼那个哭泣的身影。这一瞄,她有些疑惑,那女孩不是伴娘钟音是谁?
钟音平常总是跟孙飞飞和关于罗暮一起,如今她形单影只还偷偷哭也许跟这两位有关,也许跟孙氏钟氏有关,还有个原因则是,苏雨绵见不得人哭,只要一哭她便要出手相助。苏雨绵抬脚走去,她走的很慢,跟她平常慢悠悠的步伐类似,不过这次她好像故意为之,目的自然是让钟音觉得她是无意路过碰巧看见。钟音哭的这个地方叫成思廊,顾名思义是个廊子,成天思考的廊子。廊子的每根柱子上都爬满紫藤花,九月它们开的正旺。钟音坐在廊子边上,几簇竹子挡住了她的面容。学校不强制要求穿校服,因此学校里的穿着五花八门,有的穿校服,有的穿非主流,有的穿日韩风,有的穿中国风,还有欧美风,多少有点百家争鸣百花齐放的味道。钟音穿的说不上什么风,只能用公主风来形容。苏雨绵立在这个小公主身后,吭了两声。钟音的哭声弱了些,颇为欣喜的回头,一看是个穿着白色连衣裙和米色平底鞋的陌生却眼熟的女孩,带有喜色的眸子骤然暗淡。这就好像男朋友说送你个鸽子蛋那么大的戒指,收到后却是一颗黄豆粒大小的戒指,失落感可想而知。苏雨绵自然不知道钟音心里渴望谁站在她身后,苏雨绵慢吞吞坐在钟音身边,钟音默默不语也不看她。
苏雨绵又吭吭两声,轻轻说,“啊,你怎么了?”钟音虽说哭声弱了,肩头还是抖的很厉害,苏雨绵继续说,“谁,欺负你了?”钟音静默两秒突然嚎啕大哭,声嘶力竭,苏雨绵唬了一跳,不知如何哄这种小孩子似的哭。因为钟音的哭声,慢慢的周围聚了一些人,指指点点。苏雨绵压低声音说,“这儿人多,你这么哭,想等的人肯定人来不了,不认识的人倒是会来的更多。”钟音顿了顿仍旧大哭,苏雨绵继续说,“你要是信任我,我带你去个地方,怎么哭都无碍。”钟音抽了抽气,慢慢‘嗯’一声。苏雨绵抓住她的手,飞快地拨开人群跑出校门,胡殿宇的车正停在边上,他本人引颈张望墨镜下的双眸等待的很是焦急,不住的看腕上的手表。突然就看见苏雨绵拉着一个边擦眼泪边看苏雨绵的女孩,眨眼功夫,苏雨绵带着那个女孩便上了车。还没坐定,苏雨绵便说,“胡叔叔开车回家!”胡殿宇启动车子,苏雨绵这才帮那女孩系好安全带,顺便系了自己的。车行两分钟过了白马,气氛平静一些,胡殿宇问,“小姐,这是遇到什么事儿了?”苏雨绵摆摆手,“没事,没事。”钟音则双手相握,倚着座椅神情落寞,此刻她已经不哭了。
没多会儿车已经到174庭院门前,胡殿宇停车,苏雨绵先行下车,然后请钟音下车。钟音看了看眼前这座庭院,眼神中有一丝异样。苏雨绵带她来到院子的长廊中坐下来,莫尼拉备了两杯咖啡。钟音注视着长廊外的菊花,陶瓷般的脸颊慢慢滚落一行泪。苏雨绵摩擦着咖啡杯壁,与她并坐不语。钟音呷口咖啡,精致漂亮的脸蛋儿才转到苏雨绵这边,苏雨绵在她准备启口前率先开口,“你不怕我是坏人,把你带走悄悄解剖了?”钟音低着头怯怯一笑 “我们是一个班的同学,我一直觉得你很眼熟,总是想不起来,却莫名的信任你;你带我冲出校门,我一直在打量你,忽然想起那天哥哥大婚依依姐新婚房里坐了一个女孩儿,你们很像;来到这个地方,又想到依依姐说她有一个住着中式庭院的朋友。我想应该这些人都是同一个人吧,再说穿着你这身衣服的,在心城不常见。”她笑着又小口喝了一下咖啡,“我很大胆就跟你来了。”苏雨绵微微一笑,“好吧既然你这么信任我,心里还难过的话,就跟我说说看,谁欺负你了?”钟音的头又低下去了,脸上红扑扑,苏雨绵说,“跟孙飞飞有关吗?”钟音抿了抿唇,害羞的点头。苏雨绵想到孙依依大婚那天意有所指的说什么连保护自己女人的力量都没有之类的话时,钟音也是这么害羞的低着头。孙钟两家二十多年纠缠,这些孩子们关系又不错,很有可能是青梅竹马。想到孙钟如今的形势,又想到今后这些孩子们会为各自的家族利益努力奋斗,极有可能反目成仇,不禁对钟音多了几丝同情。
钟音却还是像个孩子,喜怒都在脸上,钟音小声说,“飞飞哥最近不理我,一下课放学就拉着暮暮哥玩,他们两个孤立我,我不知道是为什么。前些天听妈妈在骂哥哥,说家里什么事都交给依依做不好,要让他自己着手去做,可是哥哥很爱依依姐,依依姐做什么他都不会去干涉,妈妈生气极了。不过最近妈妈却不再骂哥哥了,听说依依姐在孙叔叔的地盘抢了生意,依依姐不知道为什么总跟孙叔叔对着干,妈妈不骂哥哥了,可是飞飞哥却不理我了。我一直觉得不管大人们怎么样,我们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玩玩闹闹,开开心心,可是我发现他们都变了,依依姐哥哥飞飞哥还有暮暮哥他们都变了,姐姐在美国也不知道变了没有……我好难过,又没有人听我说话,很委屈就自己偷偷躲着哭起来,我以为飞飞哥会来找我,可是我哭了那么久他都没有来,我……我真的好难过……”钟音说的很慢,一个字一个字仿佛让听的人跟着她的话体会她的喜怒哀乐,苏雨绵小口啜饮咖啡默默听她说。钟音说到这里情难自禁呜呜咽咽哭了起来。钟音放下杯子,双手捧着脸,“我真的好怕,怕以后大家变得很陌生,要是见了面跟仇人一样的话,那我就不要活了!呜呜呜……”她哭了一会儿抬起头,“你……就不劝我吗?”苏雨绵微微一愣,“劝你……?干嘛?”钟音咬咬唇,“我哭了这么久……你都不打算安慰我……”她像个孩子似的眼巴巴瞅着苏雨绵,苏雨绵摸摸下巴,“没有用啊,我安慰了你只能把你的眼泪擦干,孙飞飞不回来,你就算眼泪不流心里并不快活。治标不治本呐。”
钟音瞪大眼睛,她从未听过这类言说,虽然很有道理。她抽搭几下,哭累了也便不哭了。她咬咬唇,低声说,“你……跟别人不一样……”她抬起头灿烂的笑了,“我最喜欢你的安慰了。”苏雨绵微微一笑,眼睛看向远处,喃喃道:“我……最不擅长安慰了……”钟音却不认同,“妈妈的安慰多是不哭不哭,哥哥的安慰是帮我揍人,没有人了解我哭是为了什么,可你知道。我们仅有数面之缘,你却知道。”她漂亮的眼睛睁的很大,“你,会帮我劝劝飞飞哥吗?”苏雨绵答的很果断,“不会。”钟音漂亮的眼睛睁的更大,“为什么?”苏雨绵则反问,“我为什么要帮你?”钟音愣了愣,方领悟,她跟她仅仅只有数面之缘,她为什么要帮她?可她不死心总觉得如果是苏雨绵的话一定会帮她,“你帮我的话,我会给你很很多你想要的!”苏雨绵倒是笑了,她慢慢说,“我想要的你给不了……”钟音却不信,“我会给你很多很多钱,很多很多好吃的,很多很多衣服包包,嗯,只要我有的都会给你。”苏雨绵轻轻一笑,“我有钱,有好吃的,也有衣服和包包……你有的并不是我需要的。”钟音咬咬唇,“这些不是女孩子们都想要的吗?”苏雨绵说,“有的人很想要,有的人却不然;如果有人让你永远不要搭理孙飞飞,好处是给你很多很多钱好吃的衣服啊包包啊……你,办得到吗?”钟音摇摇头,苏雨绵笑了,“你看,有很多东西是身外之物换不来的。”
钟音漂亮的脸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说,“每个人都有身外之物不能换的东西吗?”苏雨绵点点头,“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有。”钟音说,“我想知道,我是不是飞飞哥身外之物能换走的?”苏雨绵‘啊’了一声,这不是个好想法,不管答案是肯定还是否定,都会对两个人有很大伤害,“你觉得呢?”苏雨绵反问她。钟音低下头想了想说,“我……不太确定。”她揪着衣角,低声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会为我跟别人打架,会为我跟孙叔叔吵架,会为我跳河里捉鱼……可这些他同样会为依依姐做,甚至为了依依姐几天不理我。爱一个人她才是全部,为什么我会被放在第二的位置?像这一次,是依依姐不理他,跟孙叔叔作对,他为什么要不理我呢?我什么都没做,他为什么把气撒在我身上?”钟音说着说着眼泪又要流下,“我都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我也不确定他会不会为了身外之物换我走……”苏雨绵叹口气,这是个爱过头的自私女孩,被捧在手心长大,觉得全世界都要围着她转否则就是不忠诚。如果这次孙飞飞足够坚定,狠狠的伤她一次,也许她便会知道,爱没有排名先后;也许她会更好的成长,学会在感情里奉献自己。苏雨绵依旧没有安慰她,只拍拍她的肩膀,两个人聊了一会儿,苏雨绵便差胡殿宇送她回家。并告诉她:“决定一起走,就不要相互猜疑。”
钟音走后苏雨绵坐在二楼沙发里发呆,桌上氤氲着咖啡的香气,她沉默的看着窗帘,脑子里思绪万千。钟音不确定孙飞飞会不会把她换走,而苏雨绵自己却感觉自己是被人狠狠的换了。苏雨绵心口忽然一阵疼痛,那阵疼痛仿佛连接心脏,像一根针毫无顾忌的刺进去。“啊……”苏雨绵捂着心口,倒在沙发里。那个人果然是连想都不能想,只要一想便会令自己感到屈辱,身体会自然排斥却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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