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1(1 / 1)

加入书签

这是民国十八年,

九月十二日,

扬州码头上这批从南京来的货压得卖苦力的男人们直不起来那中国人引以为傲的脊梁,不过连卖身契都签了,自然和那脊梁不脊梁没什么相干了。

离扬州这座码头千儿八百里的川渔村,家家户户的渔网歪歪斜斜地晒在门前。

离正午还有两个时辰时,黄砚和刘放双双变成了孤儿,这千儿八百里的距离,对于洋人那四只脚的车来说只是几步或者几十步而已,所以,未到正午,失去双亲的消息就从租界细细地传到川渔村来。

这种时代,所有的不幸都变成了理所当然。这是道貌岸然的历史评论者的说辞。所有的不幸只有亲身遭际了的人才能懂个中滋味。而那些遭际了不幸而不言的人,也并不是这不幸多么微不足道,而是这不幸沉重到让人嘴皮都动不了。

于是,在打死了双亲的外国富绅要求黄砚和刘放做养子时,刘放只是苦苦笑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还没反应过来的黄砚,说:“我们逃吧。”

已经快要天黑,刘放看着码头上依旧匆匆忙忙的人潮,并没有看向黄砚,但他说:“小砚,你后悔吗?后悔和我一起逃吗?如果你不走,你可能再也不用去和你阿妈晒网,可能你想吃的桂花酥可以吃到再也不想吃,你,后悔吗?”

黄砚上前握住了刘放的手,“刘放哥,阿妈给我起得名字是'砚',她希望我可以拿起笔,你的名字是'放',一定是放纵不受约束对不对?”

刘放回过头看向黄砚,穷尽日光照在她脸上,映得她的笑容印在刘放心里很多年。

“以后不许叫我刘放哥,叫我刘放。走”

甲板里潮湿的味道,夹杂着浓重的腥臭味,还有女人唾骂的味道,黏黏的。

“真是出门遇见活阎王,走路撞到黑狗血,娘崽子的,好好的货舱,怎么跑出来的俩杂碎,有娘养没娘教的东西!”随即又指向货舱里搬运的雇工,“还是你们一个个的把哪个骚货臭□□的肚子搞大了,管不好自己个肚子,跑我这生了这两个狗东西!”

黄砚悄声道:“婶婶,船靠岸了我们立马溜出去,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朱红看了看黄砚又看了看瞪着眼的刘放,嗤笑一声,“你说不添麻烦就不添了?敢情天皇老子是你支使的?不对,现今这世道也没什么天皇老子了,就是那大总统也不见得敢动洋毛子一指头,你当我这儿是客栈宾馆歇脚想来就来想走便走?赶紧给我滚进舷梯去!别在这儿碍人眼!”

等了很久,黄砚和刘放还是没有动,朱红火气又上来了:“呦呵,小祖宗,还得我请你是吧?让你滚进舷梯去听不懂是吧?在这儿堵着堵了老娘的生意你这狗娘养的赔得起吗?”朱红,大红的颜色,合着这暴躁的性子真是再合适不过。

黄砚抬起眼,眼神强压着怒气朝着朱红瞟了一眼。道是这朱红也是个察颜观色的好招子,三步并作两步一抬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黄砚的脸已经肿起了老高。

刘放扯过黄砚到自己身后,朱红便连着刘放一起骂:“臭□□,眼睛长得好看是吧,这码头还没有一个人敢瞪老娘一眼,你算什么东西,不是那千金大小姐就别装蒜,狗娘养的屙臢乞丐,看老娘不把你那双狗眼挖出来喂猪!”朱红看着黄砚被打得飞出了泪还怒冲冲地盯着自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挽着袖子薅着黄砚的头发往门口扯,刘放拦着气势汹汹的朱红反被捆了一耳光,接着就被搬运的工仔踩在了地上。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