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青萍二（1 / 2）

“这是，封条？”

作为准警察，陈风对封条并不陌生，只是眼前的封条却是黄底黑字，看上去跟电视剧里的鬼画符一样。他刚想拍个照片给自己爱好玄学的老姐发过去。

有人在身后拍了拍他的肩。

陈风一惊，手机差点就要和大地来个热情的碰撞，幸好勾在了手绳上，玩了个有惊无险的蹦极。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嘛。”一个矮胖敦实的中年男子笑眯眯地从他身后走上来，没等陈风说什么，就将门上的封条一把撕了，揉成一团，塞进包里，“我就是小王。”

他看了看眼前比自己高半个头，年纪明显小了一圈的年轻人，自觉幽默地补了一句：“看来你得叫我一声老王了。”

叫什么都行。陈风接过对方的名片，随手塞进口袋。眼前的男人穿着全套西装，头顶一片油光锃亮的地中海呈扩张趋势，红扑扑的脸颊带着习惯性的圆滑笑容，仿佛将“销售”两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王经理。”陈风退后半步，由这位房产中介为他开了门。

“老王就行。”老王憨厚地将钥匙交到新户主手上，“我在楼下等您来着。还没来得及问，就看你自个儿上来了。年轻人跑得我可没跟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陈风经不住他连连道歉。想想倒是这么一回事，楼下不少晒太阳的闲人，他没留意去看。走进屋子，感觉十分清爽，窗明几净，甚至没有什么空关后的霉味和蚊虫。他将行李挪进门口，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扬起一层薄灰，旅途的惊吓和对封条的疑惑却在这一屁股间卸了下来。

这便是有眼缘。

老王看陈风原地表演了个葛优瘫，猜他疲惫，立刻识相地将包里文件放在茶几上，加快了语速：“这是合同，您明后天有空打我电话，去办手续。这是我们特色的一条龙服务附赠的生活锦囊，包括附近地图，超市、菜场、快递、医院，还有外卖单子。祝您生活愉快，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他背书一般把话讲完了，就要走，被陈风从身后叫住。

年轻人重新站起来，一板脸问他：“刚刚那个封条是怎么回事？”

“啊？”老王似乎想了片刻，立马又挂上笑容，指着包内那团黄纸，“这个是我们公司的标志——‘一条龙’。空关着的房子也怕小偷乱搞嘛，我们对手中房源时刻警戒，全心全意为客户打造更好的看房体验……”

陈风见他又开始背起宣传词，赶紧止住了话头。因明天就要去派出所报道，便约了两小时后在楼下见面，同老王一起去办理手续。王经理听了，眉开眼笑地恨不得立刻就走。

待人出去了，陈风按照老姐的嘱咐，先将面南的窗户打开。又从行李中拿出了水壶，插电烧水。同时打开了室内的空调与电扇。伴着咕嘟嘟的水声，吹着清爽的空气，这房间好像一下子活了，透出一股人气味。

等水烧开的时间里，陈风再次舒展着手脚瘫坐沙发上，不禁感叹陈悦的建议还是有那么些道理。

他又回想起刚才见过的封条。老王的应答滴水不漏，没有任何可疑之处。可问题就在于他表现得太过滴水不漏了。

陈风一米八二的个子，在学校里轮不上最聪明，也轮不上最大胆，却绝对是最有威慑力的人之一。这种威慑力并不是他长得凶相，反而是平时懒洋洋笑嘻嘻的男孩子，突然板下脸来，自带有一种不怒自威的落差。

室友毛晓华就说，一定是他眉毛长得好，就和古书上描绘的那种剑眉星目、飞眉入鬓一样。那是因为毛晓华自己长了一幅螓首蛾眉的样子，虽也是古人有云，长在新时代的男人脸上，毕竟太过阴气。警花徐姗姗说，这是陈风面架子好，眉骨立、鼻梁挺、颌骨正，正所谓美人在骨不在皮。不过，那又是因为她自己靠着一副好骨相以掩盖在工作的压榨下两脸此起彼伏的青春痘，才能长期保住班花宝座。

事实上，这张脸再加上他后天努力出的结实身板，陈风只要沉得气，少开口贫，连老师都公认了他唱黑脸有着绝对的天赋。

至于这算不算夸奖，就要见仁见智了。

然而刚才，陈风用的正是那张低气压的脸，老王却丝毫没有搁愣，一口话倒豆子似的麻溜。就好像是……

好像是被人问过很多回，背出来了一套说辞。动作神情都配合得天衣无缝。

陈风知道，有些嫌疑人长期准备过一套说辞，说起来时完全可以逃过测谎仪，更别说自己的肉眼观察了。

水壶啪嗒一声，渐渐安静下来。陈风但愿他自己只是多想，或许老王就是这样一个身经百战的销售精英，粘牢了一张和蔼的面孔，空口就能把白的说成黑的。

他起身打开水壶盖，看着一团浓浓的水蒸气冒起来，扑到脸上一阵湿热。

水蒸气竟是有这样一股好闻的味道么？

陈风平时没怎么烧过水，贴着开水也是头一次。这是一种木质的带着奶味的香气。像是被热气一熏，从家具里传出来的味道。他再嗅，气味就淡下去了，仿佛夏天出操前喷在空气里的花露水味儿，很快消逝在晨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