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秦怯见过无数美人,如她……(1 / 1)
白及早又低下头去,此刻手上正搭着脉,也不急着回她,待诊毕收手方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既是来看病的,便进来罢,只是怕要劳烦这位姑娘多等上一阵子了。”秦怯忙忙地接过话头,笑道:“不妨事,不妨事。只是她身子不好,这里人又多,人是我请来的,若是出了差错便不好了。”白及这才抬眼朝秦怯一溜,眼中似笑非笑,出口的话语却是极其温和妥帖的:“我这里却是走不开,只得麻烦秦姑娘将您这位姐妹请到屋内一坐了,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恕罪。”
秦怯合了心意,也不多纠缠,口中没边际地大包大揽一番,便搀着身后女子晃晃悠悠朝屋内去了,又唤那小厮紧随在后。穿过正堂时少不得引人侧目,秦怯于他们却是熟面孔,一路上亲亲热热地又是关怀病症,又是代好姐妹陈明病史,又是附和着诉苦不迭,不过五六丈路程,竟是颇有些意犹未尽的架势,及至进了院子,帘后劝慰之声仍是不绝于耳。
秦怯换上一张明媚笑脸,侧身安抚其余两人:“不必忧心,入了此地便可安心了。”她所言非虚,栖迟阁虽是顾客盈门,这院内却是病患止步的,这也是栖迟阁早定下的规矩,从未有人逾越。此次这二人却是受秦怯之邀前来此处,算得上是友人来访,倒也不算破例。
秦怯将人引进正堂上坐,又特特沏了壶茶给二人添上,嘱咐他们随意便好。话虽如此,二人却仍十分拘束,又因这二人实在教养极好,一时间室内除了秦怯自个儿的茶具碰撞声外,再无其他声响。此事本颇尴尬,秦怯却浑不在意,反将碗盖敲得更响,隐隐间竟自成曲调。这二人俱是闷葫芦,她早领教过,此时便也不再逗她二人说话,只自顾自寻些乐子。闷茶喝了一杯又一杯,那二人推了茶碗在旁不再饮了,秦怯却是灌了一肚子茶水,腹内晃荡不止,这才想起午间糕点还有剩余,又起身端来糕点,招呼道:“你二人晚饭还未用过,该是早饿了,且用些糕点填填肚子。”那女子觑了眼小厮,才用帕子拭了指尖,拈起一块咬了一小口,想是饿得狠了,这一口勾起了馋虫,剩下的却是囫囵咽下。她舔了舔嘴角碎屑,又拈起一块,这次却是送到小厮口中。
秦怯本被她这大口吞咽的模样吓了一跳,又暗自肉痛,这茶糕辛苦得来,她与白及还未吃上几口,倒进了旁人肚腹,只眼前二人实在怠慢不得,只得忍着;现下又见女子反喂小厮吃食,实在有趣。她却佯作不见,只饿急鬼般在那盘中风卷残云,埋头苦战,竟是心无旁骛。那二人不知是见她无暇顾及便松懈了,还是你来我往地忘了情,抑或本就无意隐瞒,手下动作越发没了规矩。秦怯瞧在眼里,心中早已明了,百感交集之下只觉好笑。
她并不点破,只吃得餍足了,方拍了拍手上碎屑,歪首望着他二人笑道:“卢小姐一路上都跟在后头,在人群中挤来挤去,不知可还习惯?可有不舒服?”
那女子正要作答,却被小厮捏了掌心,再抬头时方察觉秦怯虽是面朝他二人,两眼却分明盯紧了小厮。踌躇间小厮早笑道:“多谢秦姑娘挂心,小女子虽不常出门,却也不是纸糊的人。”她虽作男装打扮,自声音却能听出是女子无误,且说话文雅,谈吐得体,教人见了便要起亲近之意。秦怯眉梢微挑,眼底已带了笑:“我再挂心,也比不得卢小姐心思缜密,思虑周全。”卢小姐侧首自身旁女子手中接过帕子,低头掩口笑道:“今时不同往日,总要小她不再如先前坐得端正,身子一松,虽仍罩着宽大衣袍,女儿家的窈窕身段也再难遮掩。她又除下小厮软帽,露出藏在帽下的大半张脸和浑圆发髻。脸庞莹白如玉,发髻乌黑如墨,黑白相衬,明净剔透,越发显得她不染尘俗,非寻常脂粉可比。秦怯见过无数美人,如她这般的却是从未见过,五官样样都不算出挑,凑到一处却顺眼之极,只让人觉得再凑不出更好的一张脸来。
眼下却不是出神的时候,秦怯嗤笑一声,道:“只不知瞒不瞒得过卢老爷?”卢小姐将帕子折在指间,压在膝头,弯着嘴角淡淡道:“秦姑娘若当真好奇,不如去找我爹问上一问,看他是否知晓。”未料到她会如此应答,秦怯一怔,转而放声大笑:“不敢不敢,出来就费了一番工夫,还要回去,我却没这等好兴致!”见她笑,卢小姐只脸上挂着笑坐在一旁,沉默不语,倒是她身侧的女子,两眼四下里溜上一圈,闪烁出几点笑意。
秦怯笑够了,方才正色道:“既是如此,卢小姐便无病,更不需求医,为何还要随我至此?”卢小姐却不回答,只定定地望着她,道:“秦姑娘也早知我无病,又为何要带我来这儿?”秦怯笑道:“你虽身子没病,心里却有病,心病也是病。别处大夫我不知道,此处白大夫我却是再了解不过的,管你心病也好,旁的什么稀奇古怪的病也好,于她都是一样的,都医得。”听了这话,卢小姐垂目不答,似是有所思虑,片刻后方抬起眼来,笑道:“我若是有心病,只怕秦姑娘也有的,白大夫既有这般好本事,为何不先替秦姑娘看看?也罢,怕是白大夫本人也苦于此症,自顾不暇了。”
秦怯面色一滞,冷冷地将卢小姐又打量了一番,方冷笑道:“只是我二人不如卢小姐,有人牵挂着,惦记着,焦心着,惟恐这病治不好。我二人没爹没娘没人管的,便是病死了也不过是命罢了,治与不治,都随自个儿心意。”被她这么打量,卢小姐却是面色自若,淡淡道:“我原以为这病稀奇,同患此症者有幸相逢,总是要惺惺相惜的,现下看来却是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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