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若作和羹(2 / 2)
楚钦继续道:“先生,这十余日来,每日都有一盏鲜美和羹奉上,比起今日这盏,你觉得如何?”
“自然是之前的味美。”
“那先生可知为何?”
林栖之迟疑地看了他一眼,开口道:“因为前者有佐料调味。”
他眼皮倏地一跳,脑海中有什么想法飞快地划过,快得让他来不及抓住细想。
“不错。盐,咸;梅,醋。羹须咸醋以和之。这是先生你教我的。”
盐味咸,梅子味酸,而这两样都是每日烹饪必不可缺的调味品。
林栖之一片恍然,眼前握起自己手的楚钦仿佛和七年前那个瘦弱少年的身影逐渐重合。
“先生,先生……你不是说君子远庖厨吗?为何《尚书》却要告诉我们做饭的道理。”
个子还没开始抽条的小楚钦只到林栖之腰际,他一手抱着书本,一手环抱着他的先生,挨在他身边,小动物一样蹭来蹭去。
林栖之轻笑:“亲亲,这不是在讲做饭的道理。你觉得,要想一顿饭滋味好,必须要有什么?”
“嗯……要有佐料调味。”
“是啊,那最重要的佐料是什么呢?”
“盐与梅!”
“所以啊,就好比做饭时不可或缺的盐梅,治理一个国家也要有像盐梅一样无可替代的人,他们就是这个国家的宰辅之臣。”
“唔……我懂了,所以这句话是在说一个对他很重要的人。”
若作和羹,尔惟盐梅。
林栖之听到他的说法,微微一笑,这么说倒也没错。宰辅之臣可不就是一个君主最倚仗最重要的人吗?
“先生,你就是我的盐梅。”
熟悉的声音将他从会议中唤回,林栖之一怔,望着那双幽深澄澈的眸子,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你就是我的盐梅,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
不知为何,明明是经书上最最正经乏味的言语,此时听来,却胜过世间一切动人的情话。
楚钦还真是将“学以致用”这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林栖之扶额,但又有什么办法呢,谁让他是他的学生,说他学得不好,那还不是在说自己教的不好吗?
如此费尽周章、迂回不已,也不过是为了告诉自己一句:尔惟盐梅。
说不感动是假的,事实上,他心里现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乱炖的那种。
又热又烫、五味杂陈。
楚钦却笑不出来。
只有他知道这背后的苦。
就像做羹汤不能没有了盐梅调味,如果楚钦没有林栖之,他的生活便无滋无味。
何谓甘苦,有甘才有苦,知甘而后知苦。可是在那些没有林栖之的日子里,他连苦味都感受不到。
人世有百味,而林栖之就是他一个人的盐梅。
如果没有他,那便只剩索然无味。
他舍不得让他的先生也尝一尝那相思之灾离别之苦,只好从口腹上找补。
他想让林栖之懂得,一盏没有了盐梅的羹汤是什么滋味。
让他知道,在没有他的日子里,他过得有多么难熬。
林栖之看着楚钦,他没有一刻比此时更明白,原来这些平日里看似寻常的调味之物竟如此重要。
如此,不可或缺。
哪怕当初诵读学习这句古文的时候也没有此时感触这么深刻,因为那时还没有人为了教会他这个道理愿意为他做一个月和羹。
他抬眼,撞进一汪墨色深泉。那双墨黑的眸子直直注视着他,似乎在等一个答案。
嘴角轻轻勾起,他在那双澄亮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能够遇见我的良人。
他林栖之何其幸运,能得知己者若此,能得爱慕者如斯。
此生不枉。
“先生……”
楚钦的呼吸一顿。
“先生要拿你的‘良人’怎么办呢?”
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林栖之眼眸渐深,勾唇轻笑,“悉听尊便。”
夜色渐深,只是今夜使臣住的那间东厢,注定是红烛摇曳,彻夜不熄。
房门在身后倏地阖上,楚钦再也按捺不住地将林栖之压在门上,俯身吻去。
林栖之配合地仰起头,主动伸手环上他的脖子。
真如他自己所说,要“悉听尊便”。
“阿钦……不要了。”
“是先生之前说今晚都听我的,君子一言,怎能出尔反尔?”
“那也不能,嗯……”
“阿钦……”
林栖之无奈,忍无可忍地按住在自己颈侧啃来啃去的楚钦,“别啃了,楚钦你是属狗的吗?”
“可是……先生身上好香……”
楚钦头都没抬,埋首在他颈侧不起来。那神态模样,和一只黏人的大狼狗没什么分别。
如果楚钦身后有条尾巴,此刻一定摇得停不下来。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林栖之已经开始后悔了。谁知道他当时怎么就脑子一热答应任他为所欲为了呢。
只是他没想到,楚钦还真的没做什么。只是压着他亲了又亲,亲完还抱着他不撒手。
比他还高的人压在自己身上,紧紧搂着他,却没让他感到一丝不适,想来是楚钦已经控制好了力道,半点没让自己压着他。
反而觉得浑身上下都被让人安心的气息环绕着,有种被填得满满的幸福感。
两个人又在一起腻了一会,楚钦就拉着他家先生上床睡觉了。
是真的睡觉,盖着棉被那种。
翌日一早,林栖之比平日醒的还早上几分,他精神不错,神态也是少有的放松。
直到他披上里衣,朝镜子里看了一眼。
“楚钦!”
只见那镜子里,颈侧靠近锁骨的地方有好几道明晃晃的红印子,印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引人注目。还有那两片粉嫩的双唇,此时微肿着,红艳艳的像是要滴血一样。
很快他脸侧周围的皮肤就变得和那唇色一般了。
红的不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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