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2 / 2)
”那你俩住这儿,就不太方便了吧。”
”嗯,正打算下学期搬出去呢。“
”好吧。” 周婷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既然这姑娘看着自己心里都有数。
后来,顾盼和许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搬了出去,在西门外那片小区找的房子。附近有家顾盼喜欢的猫咖,本来就算不是和许观住一起,她自己也想过在这个区域租房。偶然看到有人在微信群里抛出来的讯息,她看了下条件就心动了。
许观竟然还测了测房子的风水,说不错。顾盼完全当他胡扯,只希望这人在室内维修和搬家上给力一些。实际上顾盼要求低到都测不出许观的真实水平,他把家里灯的电路改了一发,就让顾盼满意得不行。
房子拾掇好之后,他俩也没待几天,就去台湾旅游了。坐着山间火车吃台铁便当,晃晃悠悠地一路从北到南。在台南的夜市,刚巧大选结果出来,突然烟花上天。那时,顾盼买了一盒芭乐,捧着塑料盒让许观拿,他插了一块到顾盼嘴边,她被烟花的声响吸引,看过去,半天之后才回神。回去的路上,好像是县长出来游街跟群众打招呼,路上人群攒动。许观护着顾盼,走在街边小商铺的屋檐下,生怕人太混杂出什么事。顾盼倒好,走走停停看热闹。好不容易出了喧闹地界,竟然去超市买了瓶啤酒。
许观看着她在前面走,摇摇晃晃地喝着手里的啤酒。她把头发扎了起来,松松的一个髻,几绺碎发在耳边,和在家里时一样的模样。她回头看了一眼,确定他还在,就又转身往前走了。她醉了,就这样肆无忌惮地醉在陌生城市的街上。
蓦然,许观就笑了。
到清境的时候,台湾居然百年不遇地下起了雪。山路上被私家车堵住,都是上山赏雪的当地人。顾盼一个北方人,本来是想来看绿油油的农场,也不觉得雪有什么稀奇。看着这景象,真是哭笑不得。外面下雪,他们住建在山上的民宿,出行不便。顾盼只想赖在有电热毯的床上,连许观说去吃火锅都不想去。等许观从餐厅回来,就看到她缩成一团,像个球一样。
从漫天大雪里进到温暖室内,扑面而来的暖意让许观也懒了,躺在她身边,动不了。电视里正在放新闻,讲后天开始茶叶蛋要涨价,床边的窗户外有一盏灯,暖黄色灯光照出雪和树的影子。许观翻个身,想把顾盼的手脚扒拉开,她这个样子睡一晚上,岂不是要手脚酸痛。没成想他刚一碰她,她就拽着他的毛衣,挤进了他怀里,呼吸落在他的胸口。
身下是电热毯的温暖熨贴,烤得人发酥。顾盼换了件宽松的卫衣,在他怀里,非常软。许观退开一点去看她,才看见她正揉眼睛。许观拿着她的手放下,啄了一下她的唇,她没什么表情,眨了眨眼又闭上了。
转天许观醒过来的时候,顾盼正坐在床上向窗外巴望。露出了一片裸背,她倒也不觉得冷。他伸手碰了她一下,她慢悠悠地回头看他,凑到他身边,又是昨晚那样钻进他怀里。许观一看就知道,她不困了但也不想起来,就开始小声地扯东扯西。他真后悔告诉了她,新闻上说茶叶蛋要涨价。顾盼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兴致,猛地坐起来,非要去7-11买茶叶蛋。
茶叶蛋吃到了,但大雪封山,没有车上来载人下去,两人走了好一段路,才遇到愿意载他们下去的好心车主。车主只载他俩到一个不知名的小城市,两个人在破旧的长途汽车站等车。顾盼看着许观伸手去接雨水,站在她身边冲她说了句“再等半个小时下班车就来了”,忽然觉得很安心。
还不就是这样,两个人在一起虽然也没惊天动地地开心,但总归是比一个人旅行要安心。
许观称和顾盼一起从台北直接回燕平很顺理成章,毕竟哪有和女生约会完不送回家的。他们的航班晚上酒店到,她家好大的阵仗来接,她妈,她姨妈姨夫,还有表姐姐夫都来了,简直像要在机场就面试一轮许观。顾盼也不管许观在,直接吐槽她妈夸张。
许观睡顾盼的房间,感觉真奇异。顾盼的床垫很硬,他刚躺上去时甚至觉得自己的后背被弹了弹。床对着窗户,他没有拉窗帘,外面的光亮透过纱帘散落进来。她的书桌前墙壁上的便利贴,衣柜旁边地毯上放着的硕大玩具熊,堆在门后的收纳箱,都在光线里隐现。
虽然她现在依然骨子里温软,但这个房间更软。睡在一个姑娘的房间里,许观竟觉得像她就在身侧一样令他躺不住。听到一点动静,他干脆开门出去,远远地看见冰箱的光。顾盼开着门,拿了一盒牛奶往外倒进杯子里。许观走过去,她也不惊讶,就低声问了句:“你要喝么?”
许观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顾盼把剩下的喝完,擦了擦嘴,问他是不是睡不着。许观还在想怎么回答比较好呢,顾盼接着来了句,“那你也还是回去躺着吧”。一句话出来,许观伸手就糊了她的脸一把。
转天她妈在家大摆宴席,看得顾盼直摇头,她一向是不喜欢那么大阵仗。许观真是乖巧了,阿姨长阿姨短的,围着她妈忙前忙后,简直是邻居家懂事小伙儿即视感。顾盼看得出来,他紧张。
席间自然是调查户口,顾盼也懒得帮许观挡,反正怎么着也得有那么一遭。被问了个底朝天之后,她家的家长们都消停了,许观也松弛下来了。甚至当顾盼觉得吃得有点撑,想站起来待一会儿时,许观来了句,“你要什么?”
“我站起来不行啊?”顾盼特快地怼了一句。
互相怼的语气就跟他俩平常一样。
在座的家长们本来跟没听见似的,过了几分钟才反应过来,这俩人是怎么说话的。顾盼她妈立刻骂道,“顾盼,你怎么跟人家说话呢?”
顾盼撇撇嘴,没吱声,倒是许观解释说,他俩就这样。等许观起身去洗碗的时候,顾盼问了句,“诶你要去洗碗?”
“我洗碗不行啊?”
在座家长又愣了,顾盼的表姐都笑了,觉得这小伙儿是不错,能怼她妹,挺好。
许观回荆川之前,陪顾盼见了一次她爸。顾盼明白,说是他拜见她爸,实际上就是陪她见。她爸果不其然带着现任家属,柳梦茜看到许观以男友的身份出现,当然吃惊,咋咋唬唬地一通质问,顾盼一句没理。尴尬的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散了之后,顾盼站在路边跟许观说:“你看,不可能有什么改变。”
“也没什么必要改变。”
顾盼这一句话说完,许观就把自己本来要说的话咽回去了。有些关系,的确没必要像解决工程问题一样非得给一个结果。有时候,不清不楚地放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等他们再见面,已经是3月,南方的荆川已经有了春天的迹象。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纷纷传开了许老师恋爱的事。等大师班开课时,来上课的学生听到的传说,已经从“别说姑娘为他要死要活,还有男生告白过” 变成“他女朋友也在我们学校工作”这个版本了。
许观也不忌讳,给学生辅导论文的时候,接到顾盼的电话,居然直接当着学生面儿说,“那你把鱼放着吧,等我回家做”,挂了还跟学生示意一句,“不好意思,是我老婆”。
顾盼不会做饭甚至还生活能力低下的谣言,就这么传起来了。直到他俩结婚前一天,小井被叫去新房帮忙往墙上钉画框的时候,还在拿这事儿调侃顾盼。
“我觉得这传得也没错,你看你这埋汰的,婚礼前一天新房居然能乱成这样。”
“我这是因为心里有数”,顾盼从一打装饰画上抱起她家猫,把画给小井递过去。
“呵——”小井一边帮她整这些画,一边接着感慨,“我看这一茬一茬的女学生好奇得也对,你俩这一转眼就携手跳进婚姻坟墓了。除了我,大概也没谁知道你俩到底是怎么搞在一起的。”
“那您可千万兜住了,别缺钱了瞎写本书出来。”
“谁稀罕啊?”
没能免俗的婚礼,累得人仰马翻。没能免俗地怀念,蜜月回了纽约。地铁6号线上,依然脏乱差,到59街那一站时,故地重游,许观问顾盼,真的不记得当时对面有人一直看着她么?
“谁?”
许观无奈地笑了,那果然是属于他一个人的记忆了。
熟悉的广播音响起,地铁门关了两次才关上,车开了,迅速掠过站台,驶入一片黑暗。许观握着顾盼的手,拉到他唇边掩住他嘴角的笑意。
顾盼再追问,他也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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