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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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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徵作为班长,开班会宣传的时候首当其冲,选了个两千,让大家积极参与。

其实,大多数女生都想跑个短一些的,但其中也有一位巾帼不打算让须眉——她就是许渔。

许渔说,那我响应一下班长,我跑个八百米。

杜炳旭悄悄侧过脸来,跟我说:“许渔肯定喜欢吴徵。”

吴徵笑着说,“许渔同学不仅是我班级工作上的得力助手,还是一位担心我冷场而勇敢献身的热心朋友。”

“哦,吴徵也喜欢许渔。”马上的,杜炳旭又补上一句。

征集报名结束之后,吴徵走下讲台来,悄悄跟我说:

“我给你藏了个名额,五十米的。我好不好?”

好啊。我说。

我特别不喜欢跑步,感觉这项运动总让我喘不过气来,特别是长跑,总是弄了个生不如死。“可是,人报满了吗?”我问。

“嗯。”他含糊的应了一声。

可是,等到运动会那天,看了接力顺序,我才知道,跑一千米的名额竟然还没确定下来。

吴徵直接做了一些签,让没确定跑什么的同学都来抽签,抽到写有‘1000’的就必须跑一千。

我没想到会是这样。预科班的人数本来就比普通班要少,男生则更少。班里全部男生都上了阵,最少的也跑八百米,我一个男的,却占了个五十米名额。

一个女同学抽到了一千米。她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我……我今天不太方便……”我听到她小声跟吴徵说,“可不可以给我换一个短一些的……”

我正要站起来,却听见吴徵温和的说:“你可以去问问其他女生能不能换一换,如果她们愿意。”

女生说:“可是……好吧,我去问问。”

问了一圈下来,只有她的朋友愿意跟她换,可是她的朋友跑五百,还是很长。

“你来那个了?”她的朋友小声问,“很疼吗?”

“……疼。”

我忍不住站起身,开始解开身上号码牌的别针,一边说,来,我跟你换。

余光看到了吴徵一下子向我看过来。

我对上他的眼神——他竟然生气了。

“你跑一千米?”他冷冷的说,“少个零你也跑不了。”

他的语气让我很吃惊。

“你跑步很慢吗?”杜炳旭悄悄问我,“我觉得班长他可能是怕你拖后腿。”

我有点汗颜。

“我跑步的确不怎么样。”

我决定要好好跑,拼命跑,不能给班里拖后腿。

等到快到我上场,在一旁热身的吴徵走了过来。可能他也觉得刚刚自己的语气有些过了吧,拍了拍我的背,他说:

“宁愿慢点跑也别急,知道吗?要不然会难受。”

这回,我没听他的。

等到我把接力棒递给下一个同学之后,眼前已经发黑,什么都看不清了。一双有力的手臂从旁边把我接住,使劲的搂进怀里,许渔的声音从远处响起来:“快快!拿王小唯的外套……”可是已经有一件衣服把我裹住了。

吴徵的呼吸声在我耳边格外的响。他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

“就为了那个女生?”

我大口而急促的喘着气,回答不了他的问题。

恍惚间,我想起初中的时候,吴徵捧着我的破本子,上面有我写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说:“王小唯,你写的每一句话我全都懂。”

时至今日,我仍能想起他认真的表情。

吴徵递了水到我的嘴边,我没去喝。

我说:

“吴徵,我要转班。”

就是这一句话,把我们从朋友变成了敌人。

(十三)

在吴徵的眼里,我背叛了他。

这是整个高中时期里,我们俩之间的最后一句话。

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我了解到了我们父辈之间恩怨,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吴徵的父亲涉嫌利用乡镇企业洗钱,时间长达十几年。

而我爸是书记,村里人私底下都叫他王愣子。因为他太把自己的职务当回事儿了,一些得罪人的事儿,他真的去管;一些不该得罪的人,他也敢去得罪。可是,有些东西,终究不是他一个小小的村官可以撼动的。

然而我爸一辈子都不明白这个道理。

苯二氮卓类安定,不止催眠的功效。最关键的一个作用,是镇定。

自小我就知道这个,因为我爸长期服用这种药。靠着这个他才能够放下沉重的心事入睡。

他搜集吴徵父亲吴方则洗钱的证据,查出了几乎所有黑钱入流的渠道。一边调查,一边抄写相关的证据、账单,没日没夜——这些东西一旦被毁,背黑锅的就是乡镇企业里做工的普通百姓,所以他藏了好多份,在家中的各个角落。

纪正清说,我爸是个傻子,可也是个英雄。

村里人背地喊他什么,我爸其实是知道的。

只是他会装聋,却不愿意作哑。

除了这些,再想想,我爸在我心中的形象总是邋邋遢遢的,胡子都没时间修理。

怪不得小时候他总跟我说:“别害怕爸爸。”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很像牛魔王。

回到现在,想起上一个忌日,我去看望爸爸。

纪正清看着我在他的墓前跪了一上午,一句话没说,也没有打断我。

等到太阳照在了我的头顶的时候,纪正清把我拉起来,说:“该走了。”

我其实很谢谢他。每当这天,他都会买好花放在车后备箱,早早的起床,吃早饭,再跟我一起上车,嘱咐杨叔开去城西郊的墓地。

前些年,他会说一句,下午三点之前,我在外面等你。然后就转身出去,把这里留给我们爷俩儿。

去年不巧,因为我把胳膊摔断了,爸的忌日正好跟复查的日期重了。

纪正清说,今年先不去了吧。

我说不行。

“你吊着个胳膊去做什么?”

“我要去看看。”我坚持道。

“不行,得去医院。”他难得强硬道,“骨折是小事么?”

我很平静的说,“跟我爸比,我死了都是小事。”

纪正清冷下脸来。

他说,王小唯,你别一提到你爸就给我发疯。

我说:“你不知道……”

他看着我,我却没能说出来剩下的话。

我常常梦见那片天。暗蓝色的天,我在干草地上醒来,看到爸爸在身边躺着。

他的白头发很多,高壮的身体微微佝偻着,打着呼噜睡着。

我想听听他的声音。可是我又不忍心把他叫醒。

我真的很想他。

真的,很想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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